“双人床，我睡不惯那边，借你躺会儿吧。”

“你一个人要什么双人床。”

“过年，享受生活，不行吗？多管闲事，爱躺不躺。”

“行行行，你有理。睡你的吧。”

闫焕东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总之很快，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熠均匀的呼吸。

轻手轻脚地关掉房间里的所有灯。

五星级酒店果然周到，双层窗帘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头，完全不会影响睡眠。

黑暗中，他犹豫了一下。

是继续在沙发上坐着，还是去床上躺着？

两个大老爷们，不说一起光屁股长大，上学的时候在一个澡堂子里泡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嘲一笑，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在意起这些细节了？闫焕东脱下外套，倒在床的另一侧。

苏熠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向红苗因为不想儿子和苏熠太近，年三十和丈夫吵了一架。但其实她对苏熠这个人没意见，换在几年前，她甚至很喜欢这个孩子。长得好看，成绩好家境好，说话办事比儿子灵光，很多时候她希望儿子能跟他学到点什么。

他们考到一个单位，闫敬业无数次说，苏熠是儿子的好搭档。她对他也是心存感激的。

但人可畏。儿子三十岁还没结婚，换在谁家不操心？哪个当妈的坐得住？她甚至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她，盯着他们家这档子事儿，出门买菜散步逛街只要遇到人，不论亲疏，都要管都要问，甚至连带着还要说她。就好像儿子没结婚，是她不上心似的。

这是她上心就有用的事儿吗？她没催他吗，她催得少吗？她有气，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百口莫辩。搞得她现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怕见人。尤其是忽然某天就有人关心起苏熠和儿子的关系。她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

她越想越可疑，越想越害怕，连苏熠的名字都不想听。就算理智上她想相信儿子和苏熠，但她相信有什么用？真相在谣面前算什么？她不敢冒这个险。

午饭的时候，闫敬业给苏熠夹菜，她劝自己想开一点，大过年的一家人开心最重要。她像以前一样包苏熠爱吃的素馅儿饺子，给他做爱吃的松子玉米，还殷勤叫他多吃。

但当她看见儿子给苏熠盛汤，她就哪哪儿都不自在了。特别是苏熠自然而然地接过碗，连声谢谢都没有，她心里顿时就僵了似的咯噔一下。

“想什么呢？吃着饭还走神？”老夫老妻，没有隔夜的仇。闫敬业为了尽地主之谊，陪苏熠喝了两瓶啤酒，脸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

“能想什么。”向红苗瞄了儿子和苏熠一眼，自以为不露痕迹，“想现在的孩子怎么都不着急，三十岁的人了，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耽误生活啊。”

“你说是不是啊苏熠？你也帮我劝劝东子。”

“妈，”催婚这种事情，自家关着门讲就算了，莫名把苏熠也拖下水，闫焕东不无尴尬，“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着急，你急什么？”闫敬业一脸不耐烦，孩子成家的事情他和东子他妈一直持不同意见。作为一个男人，一个过来人，他深深地以为结婚不是随便找个人完成任务，要结就得找个喜欢的，才能平安顺遂地熬过生活里的各种枯燥乏味鸡毛蒜皮。与其被逼无奈忙着结婚急着离婚，不如耐心地等待缘分专心工作。

“都是你惯的。”向红苗讨厌闫敬业拖后腿，他每天埋头工作从不操心这些事情，生活的压力似乎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就这样还总是不负责任地站到自己对立面，好像全家就她庸俗没觉悟，就她一个坏人。

“哈，阿姨说得没错，我支持阿姨的意见。”感谢小插曲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足以化解他下意识的尴尬，苏熠仰起头看着向红苗，“忙工作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东子结婚的时候，我肯定包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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