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伍仲祖被抓以后,闫敬业每年都会见到他一两次。每一次两人都会吵得不可开交。
五年了,这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自己不死,这个人就会一直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警告自己抓错了人。
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会是这样。
“你知道他是谁吗?”闫敬业垂着眼睛,望着伍忠义的仪容,冗长的停顿仿佛在等向红苗的回答。
向红苗到底是女人,普通人,站在太平间,苍白阴冷的白炽灯光下,一个又一个鼓起来的病床让她手脚冰凉瑟瑟发抖。根本听不进闫敬业的话。
“我们走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然而无论她怎么拽他,闫敬业就是不肯挪动半分。
“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不行吗?看门的不是说了吗?没手续不会让我们带走。明天白天才能办手续,你在这站着也没用。走吧。”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向红苗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着急。她连病床的床沿都不敢看,生怕那白布下面会突然伸出什么扼住自己的脖子。
“你怕什么?”闫敬业心里一片木然,眼中毫无波澜,“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瞎说什么呢,走吧!”向红苗以为他气自己耽误了救治故意给自己难堪,当即红了眼圈,“别在这行吗?”
“你不知道他是谁吧?”闫敬业的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两下,“他是伍仲祖的父亲。”
向红苗当然知道伍仲祖是谁,想到这是个强奸犯的爸爸,她的心里莫名轻松了一些。
“他一直说他儿子是冤枉的。”
“许多人都说他疯了。”
“我也一直以为他不能接受事实所以疯了。”
“人是我抓的,案子是破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抓错了人。”闫敬业表情麻木,他的心像堵住了一样,找不到任何一种适合的情绪,“但我的确抓错了人。”
“胡说什么!”向红苗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我的确抓错了人。”闫敬业麻木地重复道,“我这几天查的就是这个案子。”
“伍仲祖是个好人,他在那是想救人。”
“去年他妈摔了盆骨没钱治疗,不想拖累家里,硬是绝食把自己饿死了。”
“要不是我糊涂,伍仲祖不用坐牢,他们家再穷再苦也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仅害了他,还害了他一家。”
“别胡说了!我们走吧!”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向红苗心里一阵怕,比起闫敬业抓错人,她宁可相信这个地方不干净。但她依然紧紧抱住闫敬业的手臂,她相信只要走出这个地方,自己的丈夫就会恢复正常。
闫敬业被她拽得胳膊生疼,但还是提炼不出一丝情绪,此时他什么顾忌都没有,没有生死的忌讳,没有名声荣誉的顾忌,他只想说话。把埋在心里的藏在肚子里的话都说出来,当着伍忠义的面都说清楚。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只要稍微再用点心,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怎么能被几个小女孩给骗倒了。”
“太蠢了。真的太蠢了。”
“只要坚持找到证据,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说得对。”闫敬业忽然隔着白布握住伍忠义的手,“我愚蠢胆小,不敢承认错误!”
“老哥哥啊,你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急!你再给我几天!你再给我点时间!你让我把案子查清楚,你给我个机会认错啊!就算不等我,你等等你儿子,你等他清清白白的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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