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主治医师，向红苗才知道情况比她看见得还要严峻紧迫。伍忠义是突发性脑梗塞，因为没有人签字交钱，医院只是勉强维持生命。再拖下去，要么死要么植物人。

“那要是看的话，大概花多少钱啊？”

“这个难说，得具体看了才知道。”主治医师瞥向红苗一眼，“几万块的有，几十万的也有。不治最省钱，拔了氧气把人带回去就行。”

“几万和几十万什么区别？”

“几万块是保守治疗，看运气，能冲开当然好。要是冲不开，留下个后遗症什么的，很常见。几十万，能开刀就开刀，重点护理康复，当然好得快。”

向红苗心事重重地回了家，站在书房门口几次欲又止。她太了解他们父子，都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如果她把事情告诉闫敬业，闫敬业肯定会支持儿子。

几万，几十万？他们家只是工薪阶层，儿子结婚不要钱，以后生孩子不要钱吗？这钱掏出去还不跟肉包子打狗一样吗？家属都联系不上的，救活了又能活多久？一个素未蒙面的老头，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呢？值得他们这样付出吗？仅仅为了那点人情？

“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做饭？”闫敬业从书桌前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手表，他早就知道向红苗在门口走来走去，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哦。”向红苗心不在焉地应了，转身走向厨房。

闫敬业看着她的背影从视线里消失，等了一会儿，客厅的灯没开，厨房的灯也没开，书房外一片安静。

这太不正常了。

闫敬业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发现向红苗站在冰箱前发呆。打开距离自己最近的灯，昏黄的灯光从屋顶洒下来。

客厅受灯光的感染平添了一丝生气。

向红苗莫名地看他一眼，脸上还保留着苦恼的表情。

“想什么呢？”闫敬业站在原地。

“没什么。”向红苗拉开冰箱，端出剩菜，“热一下就能吃，你再看一会儿去吧。”

“你下午去哪儿了？”

“我能去哪儿，就在楼下转转。”

闫敬业将她一身打扮看在眼里，“哦，一个人？”

“不一个人还能几个人？你又不跟我去。”向红苗突然一阵烦躁，“你几天不审犯人来审我。”

欲盖拟彰。

闫敬业老没意思地摸摸鼻子，考虑着还要不要再问。家庭不是刨根问底的地方。老夫老妻了，他信得过她。她不愿意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厨房里嘭的一声。

微波炉应声而灭。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向红苗离得近，捂着胸口往前凑了凑，脚却一点没动。

“你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

闫敬业定定神，快步走过去拔掉电源，打开微波炉的箱门。里面放着一个保鲜盒，汤汁四溅，盖子斜在一边。

“哦，可能是忘了开盖子……”

“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想瞒也瞒不住。”闫敬业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保鲜盒拿出来，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有什么事你赶紧说了吧？我怕一会儿房子都炸了。”

＊

向红苗当然没说。

热菜没说，端饭没说，吃饭也没说。

她没有否认自己藏着心事，但她就是咬着牙。无论闫敬业用警察的眼神瞄她多少次，就是不开口。

闫敬业耐心耗尽，心想她一把年纪能上什么当吃什么亏？无非是被人骗了钱，警局里这种事天天见。再一想她平时省吃俭用，能被骗多少？无非几百块钱。要是大数早着急了。不好意思说就不说吧。逼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