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手里拿着根木杖,谁动作慢了,杖梢就在小腿上轻轻一点:“乱世里能活,不靠喊得响,靠你夜里跑得快,趴得稳,起得狠。”
另一边,崔明也没闲着。
白天流民营里那些不起眼的名字,到了夜里便被单独拎出来复核。有会算账的,有识字的,有会修车轴的,有会认矿石的,还有一个从广平郡逃来的中年人,竟做过乡中渠吏。崔明把人看了一遍,笑得像个挑货的老商人,对李恒道:“主公,这年头最值钱的不是金子,是会干活的人。白天发一碗粥,夜里捡一个吏,划算得很。”
李恒点头:“先放去郑老头那里看看,真有本事,再往县衙调。”
驿亭那边也没停。
李恒让人换了新的传递规矩,明面还是送文书,暗里却把旧有的记号全改了。以前急件在竹筒口绑红线,如今改成竹筒底部浅刻一道缺口;以前靠口信里的某句话辨真伪,如今改成驿卒鞋底泥巴的厚薄。规矩越怪,越不容易叫外人摸清。
徐庶知道后,捧着茶盏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主公,你这个人有时候像个读书人,有时候像个掌柜,有时候又像个做贼的。”
李恒一挑眉:“做贼的怎么了?乱世里不怕贼多,就怕贼比你会记路。”
徐庶失笑,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阳平县看起来比从前还“安分”。
县衙没有再大张旗鼓抓人,也没有新修什么太扎眼的东西。李恒每日出入不过是审案、查仓、看工坊、问农事,偶尔在城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新来的流民排队登记。杜七和鲁二轮着看,越看越觉得这个李县令像个少见的清官,办事精细得挑不出毛病,却也仅此而已。
杜七甚至在一次回程路上,对鲁二咂嘴道:“这人是会做事,但也没什么邪门处。说白了,就是个肯下力气的县令。”
鲁二把马缰绳一拽,低声道:“你见过哪个县令,能把流民营管得像铺子开张似的?”
杜七怔了怔,没接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人每一次出城,城外哪条路有人接,半途在哪处歇脚,递了几封信,信里用了什么套话,情报网那边都摸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王大牛亲眼看着鲁二进了郡里来人歇脚的小店,回来气得直拍大腿:“都知道他是王八探头了,还不摁死,真是急死人。”
李恒坐在廊下,手里捧着刚出锅的烤山药,慢慢吹了口热气:“急什么?他替我把话送上去了,我还得谢谢他。”
“送啥话?”
“送一句——阳平县这地方,我李恒坐得很稳。”
王大牛听懂了一半,还是觉得绕,憋了半天,最后只感慨了一句:“读书人心眼真多。”
一旁的徐庶正低头翻账,听见这话,连头都没抬:“不,主公这是商人的心眼。账上明着怎么写,私下怎么留余地,他比谁都熟。”
这话说完,廊下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刚落,门外又是一阵急脚步。
这次不是驿卒,是徐庶手底下那名管账的小吏,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竹简,额头都跑出了汗。
“主簿!”小吏喘了口气,“一年总账……总账都理出来了。”
徐庶立刻起身,把竹简接过来,先翻了两页,眼神便微微一变。
李恒看他神色,问:“怎么?”
徐庶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兴奋:“主公,人口、粮仓、税赋、县兵、工坊盈余,都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城南那个杜七,今天午后已经出了北门。看方向,是往魏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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