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三个人都看了过去。
李恒失笑:“说。”
“元直的意思,是再不抢,就得让别人先压着咱们脖子。”王大牛在门外挠头,“崔县丞的意思,是刀还得再磨一磨,不然砍出去怕崩口。是不是这个理?”
书房里沉了片刻,崔明先笑出了声:“你这回,倒真没说错。”
徐庶也淡淡点头。
李恒没笑,只抬手把桌上的公文推到一边,慢慢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
屋里另外两人的目光,立刻都落到了他背上。
李恒站在魏郡粗图前,看了很久。久到炭火都又炸响了两次,他才抬起手,先点在阳平,又一点点往北移,最后落在邺城,落在那处代表魏郡太守所在的位置上。
“你们两个,说的都对。”他终于开口。
“阳平确实到顶了。一个县再怎么做,也只能做成根。想往上长,必须换一只更大的盆。”
“可崔明也没错。眼下这根虽然扎住了,却还没扎透。商路要更深,钱粮要更厚,人心要更多,咱们手里的刀,也还得再磨。”
他停了停,指尖却没有离开邺城。
“问题不在于选哪一个,而在于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徐庶目光微凝,像是已经隐约听到了后头那句话。
崔明也收了笑,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李恒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屋里。
“黄巾之乱最多还有三年,郡守,我必须拿下。”
屋里刹那间静得只剩炭火声。
徐庶的呼吸明显沉了一拍,眼里却不是惊,而是一种被彻底点明之后的锋利。他一直知道主公看得远,却没想到这一步已经被主公算到了这样近的地方。三年,不是空话,是死线。
崔明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慢慢吸了口气。他原本还想再劝“缓一缓”,可李恒这一句把整个局都翻了过来——若黄巾将起,天下将乱,那么“等更好的时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时机不是等来的,是抢在天翻地覆之前先把手伸上去。
李恒看着他们,继续道:“所以从今天起,两条线一起走。徐庶,你的向上,不是明着扑上去,而是开始做郡级的准备。郡中各县人口、兵额、仓储、豪强、主官、商路、渡口,我都要更细的册子。把魏郡先装进脑子里。”
“是。”徐庶起身,拱手应下,声音比方才更沉。
“崔明,你的稳,不是守着阳平不动,而是把阳平做成别人轻易拆不开的网。商路继续扩,邺城继续谈,永丰行可以接触,但不能让他们摸到骨头。我要的是借他们的路,不是把路给他们。”
崔明深吸了一口气,也站了起来:“明白。那我接下来,就不是只卖货了。”
“对。”李恒点头,“你是去给咱们铺郡里的门。”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投向门外:“王大牛。”
门帘一掀,王大牛立刻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神情里既兴奋又紧张:“在!”
“去把陈刚叫来。”李恒淡淡道,“告诉他,从今天起,县兵照旧练,但挑人的标准再往上提一层。往后咱们要看的,不只是守阳平的兵,是将来能走出阳平的兵。”
王大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被火燎过,抱拳就应:“我这就去!”
他刚转身跑了两步,李恒又在后头叫住了他。
“还有,”李恒看着门口那一线冬日的亮光,声音不疾不徐,“让后厨今晚多加两个菜。今天这会开完,咱们得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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