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透亮,县衙东侧的演武场就先热了。
春寒还没退尽,地上的晨气一层薄薄浮着,踩上去鞋底都带凉。可校场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县兵、护卫、衙役,连后厨来送早汤的婆子都借着端盆的工夫往这边多瞄两眼。原因无他——昨夜刚刚留下的那位东莱年轻人,今早要和陈刚切磋。
王大牛天刚亮就起了,连胡饼都顾不上吃热乎,蹲在兵器架边上抹木枪,嘴里一刻不停:“我跟你们说,昨儿主公跟子义兄弟那三场,我在边上看得心口都发麻。今儿再跟陈头儿对上,这热闹要是错过了,往后得后悔三年。”
旁边一个新兵缩着脖子问:“都、都这么厉害?”
王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厉害?你等会儿看就知道。一个是咱阳平练出来最硬的骨头,一个是主公从集市上捡回来的宝刀,今天这场,保准比你们平时看我们操练强十倍。”
“谁是宝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平的声音。
王大牛一回头,正撞上太史慈从场边走来,顿时一噎,嘿嘿笑道:“都、都宝刀,都宝刀。”
太史慈今日没背昨日那张长弓,只穿一身利落短衣,腰间系带束得极紧,肩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晨光刚上来一点,落在他脸上,越发显得眉目清锐。昨夜他已正式受命军司马,可那股年轻人的干净劲儿并没被官衔压住,反而像刀刚磨过,光更利了。
另一头,陈刚也到了。
他还是老样子,衣袍简单,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手里提着一杆平常操练用的木枪,走到场边后,只先看了太史慈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极沉,像两块试过锋的铁终于正正碰上。
李恒、徐庶和崔明也先后到了。李恒今日没穿官袍,只披了件深色外氅,站在场边,像个看热闹的,眼里却藏不住亮意。昨夜太史慈既已留下,今天这一场,便不只是切磋了,而是要让全军都看清——阳平这支队伍,又添了一根真正的梁。
“规矩还是老规矩。”李恒走到场中,环视一圈,语气平稳,“切磋,不斗气;点到,不伤人。先比弓,再比枪,最后比近身。辰时开始,打到谁先服气,或者打到午时,便停。”
王大牛在边上小声嘀咕:“那大概得打到午时了。”
崔明听见了,低笑一声:“你倒会看。”
第一场,比弓。
演武场北边早已立了三排靶子,最远一排比昨日又往后挪了十来步,风从东面斜斜吹来,吹得靶面边上的红布条时不时轻轻一摆。太史慈先上前一步,从弓架上挑了一张硬弓试了试,随即摇头:“太轻。”
场边顿时一静。
陈刚什么都没说,只转身走到兵器棚里,片刻后拿出一张压得极紧的重弓,往前一递:“试这个。”
太史慈接过来,手指在弓背上一抹,眼神立刻变了些:“好弓。”
陈刚只道:“主公让工匠改过。”
李恒站在后头,嘴角不由动了一下。这两个人话都不多,可就这么一递一接,已经先对上了半口气。
开弓之后,太史慈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搭箭、举弓、开满、放手,第一箭先中近靶红心,第二箭破中靶,第三箭直穿最远那枚不过铜钱大的红点。三箭之后,他却没停,反手又取两箭,几乎连珠一般补出去,最后一箭竟稳稳钉在前一箭箭尾旁边。
场边顿时炸开一片压低了的惊声。
王大牛两眼发直,差点把手里的木枪杆掰弯:“这还能这么射?”
可等陈刚上前后,场边那口热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陈刚不是弓道名家,可他胜在稳,胜在军中练出来的狠。他的箭没有太史慈那种飘逸灵气,只有一个字——准。三箭出去,没一箭花哨,箭箭咬靶,尤其最后一箭,竟是硬生生把太史慈先前留在靶上的一支尾羽撞偏半寸,震得木靶嗡地一响。
太史慈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明亮的笑意:“好手。”
陈刚把弓放下,淡淡道:“你更好。”
第二场,比枪。
这回真正把场边人的眼珠子都钉住了。
两人各取木枪,站定之后,先互相拱了拱手。下一刻,枪影便几乎同时动了起来。陈刚的枪路是边军磨出来的,短、沉、狠,不讲好看,只讲怎么最快把人压住;太史慈的枪则更长,更快,也更活,枪尖一抖,像水里忽然翻起一线白光。
第一轮只是试手,双方都收着。可试到第三合,气势便不一样了。
陈刚一步抢进,木枪横压,逼得太史慈只能后撤半步;太史慈枪尾一转,顺势点向陈刚肋下,逼得陈刚反手格挡。木枪在空中连撞数下,砰砰闷响,听得旁边新兵们心脏都跟着一跳一跳。
“陈头儿近身太凶了。”王大牛看得直吸气。
“子义的枪路更长。”徐庶轻声补了一句。
第一轮下来,陈刚凭近身压制,占了半招。可第二轮一换开势,太史慈便彻底把长枪的优势打了出来。枪势展开之后,几乎滴水不漏,进可刺,退可守,连拨带挑之间,逼得陈刚不得不连续换步,最后还是被枪尖轻轻点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