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在边上听得牙都酸了：“又换料？”

李恒头也不抬：“这东西若真改成了，值。”

第三轮开始，连弦也一起动了。

太史慈原先就嫌县里旧弩的弦太笨，吃力慢，回弹也不够。赵铁便按他的意思，拿了更韧的筋料，反复搓、绞、试。弦太紧，弩臂容易受不住；弦太松，劲又上不去。为这一根弦，几个人足足争了两晚上，最后还是太史慈亲手拿着试弩，在靶前一张张比出来。

这半个月里，武库和工坊之间每天都有人来回跑。

陈刚来过三次，每回都不多嘴，只问一句“稳不稳”；徐庶也来过，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铁屑木灰，叹了句主公这阵子越来越像半个工匠；王大牛则最积极，天天抱着试箭满院乱窜，谁一喊“再拿十支来”，他跑得比狗都快。

最狠的一次，是第十一天夜里。

那天新改出来的第二型弩机终于装好，赵铁咬着牙说这回八成能成。众人便把靶子一直挪到平时旧弩极限之外的地方。太史慈亲自上弦、搭箭、瞄准、扣发。箭飞出去时，比旧弩那种闷直的响动更干脆，带着股更紧的劲，直接“笃”地扎进远处木靶里，箭尾还在轻轻发颤。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全都往前冲。

王大牛第一个跑到靶前，伸手比了比距离，又看了看箭扎进去的深浅，回头时眼睛都亮得发光：“真远了！”

太史慈没急着笑，只又连发三箭。第二箭偏半寸，第三箭正中红圈，第四箭则狠狠钉在前头那支箭旁边。等射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新弩的机括。

“还差一点。”他说。

李恒走过去，也接过弩试了一次。

这一次，手感和旧弩已经完全不是一路了。扣机明显更轻，发箭时那股滞涩感少了许多，整张弩像是从一个反应迟钝的壮汉，变成了个真正能听懂指令的兵。装填也顺了一截，挂弦时不再那么费死劲，连换箭都快了。

他眼里终于露出笑意：“差的不是路，是细处。”

于是最后三天，又全花在“细处”上。

机括边角再磨，扣钩弧度再调，弓弦松紧一遍遍试。甚至连弩臂木料的厚薄，都被老陈一点点刨，刨到最后，那老头手都快抽筋了，还死撑着说“再薄一丝试试”。

第十五天傍晚，新式弩终于做出了第一批样弩，一共五张。

李恒把陈刚、徐庶、崔明都叫到了演武场。靶子立了三层，最近一层和旧弩时一样，最远一层却往后挪了老远。春风吹得靶边红布条乱晃，日头将落未落，光正斜着。

先试旧弩。

三名县兵轮流上手，箭能到，但远处靶子上大多只是挂住，深浅也不稳。

再试新弩。

太史慈亲自拿起一张新弩，低头反复看了两眼，才缓缓上弦。他动作不快，像是有意要感受每一寸力道。等箭搭上去时，场边忽然静得连风都像轻了。

扣发。

箭直飞而出，越过旧弩平日最稳的那段距离，又往前吃了好一截，最后深深扎进最远那层木靶里，入木明显更深。

崔明看得最直观，直接倒吸了口凉气：“真多出这么远？”

徐庶眯着眼，轻声道：“约莫两成上下。”

这还不算完。

太史慈没有停，手上换箭、挂弦、再扣发，一气呵成。动作虽然谈不上神速，却比旧弩那种笨拙的节奏快了不止一点。连着五箭下来，箭箭都在靶面可用之处，最后一箭甚至直接穿破了最前一层的旧靶板。

场边彻底热了。

连陈刚都上前拿了一张新弩，亲手试了两回。等他放下时，只说了一句：“装填快了。”

王大牛在边上乐得跟捡了钱一样：“不止快，打得还狠！这要是堵在城头上，谁往前冒，谁就倒霉。”

李恒没理他，只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正低头检查弩机，手指沿着新改过的扣钩、扳件和弦槽一寸寸摸过去，像在确认这半个月熬出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神色终于真正松了一下。

他把新弩重新端平，又朝远靶补了一箭。箭出，靶颤。

太史慈看着那支钉进木里的箭，缓缓点了点头。

“此弩，”他说，“可以。”

话音刚落，演武场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驿卒翻身下马，连气都没喘匀，抱着竹筒直冲进来：“主公，邺城急报——永丰行那边，愿按咱们的规矩入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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