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自己也愣住了，脸更红了，赶紧又补一句：“我是说，我会尽力，不给你丢人。”

李恒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尽力，是必须行。陈刚教了你这么久，不是让你永远跟在别人身后喊号子的。”

陈刚难得接了一句：“带不好，我抽你。”

王大牛一听这话，反倒踏实了，咧嘴笑道：“那俺也去……我就更得带好了。”

这回连戏志才都被逗得咳了一声，唇角微微动了动。

事情定下来后，阳平的兵便开始一层层长出来了。

第一批五十人，是从流民营里挑的。先看身板，再看眼神，最后看脾气。郑老头那边修渠的青壮里，有几个腿脚极稳的，被直接记了名；工坊区扛料的流民中，也挑出十来个手上有劲、肯守规矩的；还有几个从北边逃来的年轻人，原先就替乡里守过坞堡，一听县里要补县兵，第二天一早便自己站到了登记棚外。

挑人那日，流民营外排起了长队。

春日太阳一照，地上尘土发白。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一脸横气，像是觉得进了县兵便能立刻高人一等。陈刚站在前头，一个个看过去，话少得很，标准却硬得吓人。走路飘的刷下去，眼神滑的刷下去，站没站相的刷下去。王大牛在旁边照着学，最初还学得像模像样，看到后头却忍不住偷偷问太史慈：“子义兄，这人胳膊粗得跟木槌似的，怎么也不要？”

太史慈看都没看他：“胳膊粗不算本事，眼里没定气，上阵先乱。”

王大牛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转头便把那人也刷了。

第一批五十人补进去后，校场一下挤了不少。原先三百多县兵看着还算松，添了五十个生面孔，立刻显得热闹起来。陈刚没让他们先碰枪，只先练站、练走、练转身、练吃饷领甲的规矩。太史慈则像只在鸡群里挑鹰，天天站在一旁看眼，看手，看谁跑完圈后还喘得稳，谁拉开旧弓后肩不晃。十几天下来，还真让他从新兵里挑出七个能往弓兵上靠的苗子。

第二批、第三批，便也照着这个路子来。

每次都是五十，不多不少。表面上，县衙往郡里报的是“增补空额”“护路增员”“仓防轮值需补”，账也做得细，军饷和粮耗分开摊进几项支出里，不叫人一眼看出阳平的兵到底长到了什么程度。可内里，这些五十人一批的新兵，却像一层层肉往骨架上贴，把原先那支只是“有了样子”的县兵，慢慢养成了一支真正能动、能分、能轮、能守、也能打的队伍。

半年过去，连阳平城里的百姓都看出了不一样。

清晨巡街的兵多了，夜里城门边的火把亮得更稳，商队出城时护卫也更齐整。城外流民营里，有越来越多人盯着校场方向看，眼神里不再只是羡慕，而是带着一点“我家二郎若能进去也不差”的念头。县兵这碗饭，在阳平，已不再只是当差混口粮，而开始像一条真正往上走的路。

王大牛那个百人队，也是这么一点点带出来的。

头一个月，他还总爱事事回头看陈刚。第二个月，便已能自己压住十几个刺头。到第三个月，有一回夜里换防，有个新兵私下抱怨粮饷发慢了两刻钟，王大牛当场没急着骂人，只先把人拎到灯下，给他看名册、看库房领粮签，再让那人自己站着等全队领完，最后才说一句：“你当兵，不是来发脾气的。想明白规矩，再开口。”这事传到李恒耳里时，他听完只笑了一声：“大牛是真长出来了。”

等到第六个月，陈刚带着新誊好的兵册走进书房时，案上还摊着程远新画的春汛分水图。

他把兵册往李恒面前一放，声音依旧平：“五百零七人。”

屋里静了一下。

徐庶抬起头，戏志才也偏过脸来。就连崔明，都忍不住把算盘停住了。五百，不只是个数，是阳平这地方，终于从“一县之兵”迈向了另一种分量的门槛。

李恒翻开兵册，一页页看过去。老兵、新兵、弓兵营、护商护路、城防轮值，全都比半年前厚了一截。更重要的是，这五百余人不是乌合，不是临时拼起来的壮丁，而是一点点按陈刚和太史慈的规矩磨出来的。

他合上兵册，抬头看向窗外。

校场那头正好传来一声短促的号令。春末的风卷着尘土和汗味吹进来，带着一点新兵刚练出来的生涩，也带着一股阳平如今才有的硬气。

王大牛恰在这时冲进门，额头还带着汗，脸上却笑得快裂开：“主公！我那百人队今天齐整得很，连转身都没一个慢半拍的！”

陈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慢了两个，你没看见。”

王大牛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梗着脖子道：“那下回俺也去——我下回肯定给他掰过来。”

李恒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案上的兵册，嘴角终于慢慢挑起一点笑。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一个驿卒抱着新拆的竹筒冲进书房，气都没喘匀，先抱拳一礼。

“县君，北驿亭急报——郡里来人，说太守要查各县今年增补县兵的细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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