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远进了县衙,李恒跟他只谈了半个时辰。
谈完之后,程远被徐庶亲自领去见郑老头,又转去户曹看旧册。人刚出后院,陈刚和太史慈便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两人都不是会绕弯子的人,一坐下,连茶都没碰,先把话摆到了桌上。
“主公,兵不够。”陈刚先开口。
太史慈坐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得更直:“不是差一点,是差得远。”
李恒抬眼看着两人,没有立刻接话,只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陈刚把一卷新誊出来的兵册放到案上,手指在上头一按:“现有县兵三百六十余,弓兵营五十人虽已成形,可若分守城门、驿亭、商路护送、工坊值夜、县衙轮防,再加上平日操练,真正能随时拉出来用的,不到两百。”
太史慈接过话头:“而且这两百里,真正能打硬仗的,又要再打个折。弓兵营、新弩、斥候,都吃人。主公若只是守阳平,这兵马勉强够。可主公若真要往郡里伸手,这点人,只能算骨头架子,远远撑不起肉。”
书房里一时很静。
李恒看了看兵册,又抬头看向窗外。外头春日正好,校场那边正有新兵在跑圈,号子声一阵一阵传过来。阳平这一年多,兵是练起来了,可练起来和够不够用,从来不是一回事。
徐庶坐在一旁,没有急着表态,只低头翻了一页近来的流民登记册,淡声道:“扩军我不反对,问题是怎么扩。”
崔明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难得先皱眉:“宋弘眼下虽没真撕破脸,可太守那双眼还在魏郡上头吊着。阳平一口气把兵扩太猛,账上再多出一大截军饷、粮耗,他不瞎。”
戏志才靠在椅背上,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把几个人的话都往一处拢了:“所以不能叫‘扩军’,得叫‘增补县兵’。”
李恒眼神一动。
戏志才抬手,点了点阳平周边几县:“这年头各县流民多,盗贼也多,县兵空额补员,本就是正理。宋弘若问,咱们就说是因商路渐开、流民渐众、驿亭与仓储都要护,所以按旧额、按轮次慢慢补。别一口吃成胖子,一次五十人,一批一批往里吞。”
陈刚听完,点头:“五十人一批,够我压得住。”
太史慈也道:“我再从每一批里挑眼力好、手稳的,先丢进弓兵营外圈看。真合适,再往里补。”
李恒这才开口:“流民里选?”
“只能从流民里选。”徐庶接了这句,“本地户籍若大批抽丁,容易惊动乡里,也会惹豪强侧目。流民不同,他们本就在咱们手里吃饭做工,有人想活得更稳,自然愿意当兵。只要给饷给粮给路,他们会比本地富户家的壮丁更肯下死力。”
崔明还是有点心疼:“兵一多,钱粮消耗就像开了口子的缸。”
戏志才瞥了他一眼:“你只看见缸漏,没看见缸里将来要装什么。兵若不够,今天攒下来的工坊、商路、人才图谱,哪一样不是给别人做嫁衣?”
崔明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半晌才哼了一声:“行,算你这回说得像人话。”
屋里顿时都笑了笑,气氛却没松。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一句“增补县兵”那么简单,而是阳平真正开始往“兵力”上长肉。
李恒沉默片刻,终于拍板:“准。”
“但有三条。”他抬起手,声音压得很稳,“第一,不惹眼。以增补县兵、补充护路与仓防为名,一批五十,隔月再补。第二,只要能吃苦、肯守规矩的,不要浮躁逞勇的。第三,新兵进来后,陈刚管骨,子义挑锋,分得清楚。”
陈刚、太史慈同时抱拳:“是。”
李恒又看向王大牛。
王大牛本来正听得热血往上冲,冷不丁被点到名,立刻站直了腰:“主公?”
“你手下原先带的人,也该独立成队了。”李恒看着他,“从这一批起,你单独管一个百人队。不是都伯带百人装装样子,是真正给你一百张嘴、一百杆枪、一百副甲,你自己去吃透。”
王大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先僵住,随即耳根一点点发红。他最早跟着李恒时,不过是个能打肯拼的粗汉。后来跟着陈刚练、跟着太史慈看,又在商队和县兵里来回摔打,早不是当初那副愣头模样。可真到了这一步,真让他独立带一整百人,他胸口还是猛地震了一下。
“主公……”他咽了口唾沫,“俺也去——我能行。”
一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看他。
王大牛自己也愣住了,脸更红了,赶紧又补一句:“我是说,我会尽力,不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