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姐弟三人揭竿而起,在父亲面前起义了,让我父亲吃了一个瘪。
好在当时借坡下驴,父子俩之间打了一个赌。
父亲做出很大度的样子,愿赌服输,配合了儿子在大队干部面前的表演。
但是儿女的造反毕竟挑战了父亲的权威,父亲不可能没有情绪。
可能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吧,他没有因为这事对儿子有多大仇恨,反而有点欣赏。
但是很明显。父亲对二姐的仇恨更大了。
看得出,父亲跟二姐之间那是真正的仇恨。
有时候看到二姐回到她睡觉的西屋,父亲都会阴沉的说一句,毒蛇进洞了。
有时候看着二姐从西间屋走出来,父亲又会阴冷的来一句,毒蛇出洞了。
从这些细节当中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聂联刚很清楚,在如此紧张的父女关系当中,二姐基本上一点错没有,错都在父亲的身上。
他这是浑不讲理。
作为一家之主,作为一个身体强壮的大劳力,不参加生产劳动,而是要让老婆和儿女养着你。
而且你脾气还那么大,做儿女的怎么可能没意见?
但是父亲居然蛮不讲理的人认为,他这么做天经地义。
让老婆和儿女养着,他心安理得。
而且还要求儿女必须无条件的接受这个现实,对他这个寄生虫一般的一家之主听计从,还得恭恭敬敬,不允许有一点点的情绪。
这就太不讲理了。
当二姐因为有情绪,做不到对父亲恭敬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仇人一般看待。
有时候聂联刚就感到难以理解。
真不知道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曾经受了什么样的打击?才能让他的心理扭曲到这种程度啊。
甚至扭曲到连一点点的人情味都没有了。
本来在回来的路上,面对姓孟的那群泼妇,聂联刚就憋满了一肚子的愤怒。
现在看到二姐被打成这样,他太心疼了,心疼的简直都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现在看到二姐被打成这样,他太心疼了,心疼的简直都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恨不能立刻就要让姓孟的那群泼妇得到应有的惩罚。
也就是说,他的情绪本来就已经到了临界点。
父亲这一声毫无人性的轻笑,一下子彻底点燃了聂联刚的怒火。
他扭头死死的盯着父亲:“爹,俺二姐被打成这样,你觉得很高兴是吧?是不是很解恨呀?”
听小刚这么说,二姐和二哥的目光也死死的盯着父亲。
姐弟三个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我高兴不高兴关你们什么事?该干嘛干嘛去,滚蛋。”
“我还就是不滚。”聂联刚梗起了脖子,“今天这事必须要说道说道。
本来我觉得二姐挨打家里已经够乱的了,不要节外生枝。
更不想一家人窝里斗。
可是有的人就太过分了。
二姐是你的亲闺女吧?
自己的亲闺女被人打成这样,做父亲的不但不想着给她打回来,不但没觉得心疼,反而还幸灾乐祸。
这还有人吗?
这简直就不是人呀。”
“放屁,你说谁不是人?”父亲猛的站起来,顺手抄起了他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冲着小儿子的身上就扔了过来。
说实话,这一下出手真的特别狠。
小板凳有面儿有腿儿,这要砸在身上,打在哪儿都不轻。
聂联刚对于父亲的暴脾气那是相当了解,既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就已经准备着父亲跟自己动手。
眼看着小板凳冲自己飞过来,早有准备的他抬脚把小板凳给踹到了一边去了。
“爹,你不用恼羞成怒。
我如果不是因为心疼二姐心疼坏了,我也不会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咱们是一家人呀,都是血浓如水的亲人呀。
二姐被打了,我们心疼成这个样,而你不但不心疼还幸灾乐祸,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这还有点人味儿吗?
虎毒还不食子呢,天下之大,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当爹的。
我可以说,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人打了,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给女儿打回来。
还会觉得内疚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可是你呢,你居然还感到很高兴。
你尽不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从今以后我们也不在你身上尽到做儿女的责任了。
你不是整天在家坐着,啥活不干吗?
告诉你,我们不想养着你了。
现在家里还有点存粮,把这些粮食吃完之后,今年的秋粮下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不要吃孩子们的工分挣来的粮食。
有本事你自己去挣,没本事你就饿死。
在孩子还没长大成人之前,做父母的有抚养孩子的义务,但你没有尽到。
所以在你完全有劳动能力的情况下,做儿女的没有赡养你的义务。
让你自食其力一点都不为难你。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话题,就是因为在你身上,我们看不到一点点的亲情。
亲情是相互的,你不亲我们,我们也不用亲你。”
听着小儿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父亲气得浑身颤抖,脸都白了。
他攥着拳头,对小儿子怒目而视,看样子他恨不能上来一拳把小儿子给打死。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在小儿子的身后,还站着他的哥哥和姐姐。
这姐弟三个又一次造反了。
这姐弟三个又一次造反了。
如果自己敢上去跟他动手,也许姐弟三个会把他们的父亲活活打死。
而他们的母亲,前些日子刚刚找回一点自信,尝试着找回家庭主妇的话语权。
但此时此刻,眼看着他们有几个剑拔弩张,搞不好就是一场流血冲突,母亲再次恢复了她往常的哀怨和懦弱。
他倚在堂屋的门口无声的哭泣,任由泪水肆虐的流淌。
聂联刚噔噔噔快步回到防震棚里,拿出了十块钱,还有几张糖票,把钱和票拍在二哥的手里:
“二哥,下午你在大队里,看代销点什么时候开门,你买点点心,买五斤红糖。
到晚上的时候让咱娘和二姐送给四奶奶,还有另外几个跟着一块儿挨打的嫂子和姐姐。
她们挨打是为了帮二姐,咱们就应该报答人家。”
小刚一出手就拿出这么多的钱和糖票,一下子把母亲给震惊到了,她颤声问道:
“小刚,这些票和钱你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多啊?”
“娘你别问了,这些钱都是正路上来的,你放心就行了。
这点钱算多吗?
你忘了上次我跟二哥说的,只要二哥能凭他自己的本事娶上媳妇,我给他盖三间砖瓦房,还是带玻璃窗的。
结婚的时候要有大衣橱,写字台——”
说到这里,聂联刚瞥了一眼还在攥拳发怒,浑身颤抖的父亲:“有些人负不起自己应有的责任,俺二哥都十九了,他的婚姻大事只能让他的弟弟来负责。”
母亲更加震惊了,她颤声说道:“小刚别说这些吓我了,你知道盖三间砖瓦房得多少钱吗?
这年头咱们庄户人家哪有盖砖瓦房的。
你要真想给你二哥盖房子,过完秋你和你二哥就脱土坯。
冬天的时候找个石坑打石头,先开始备料。
这才是正事啊。
光说那些大话吓唬俺干什么呀?”
聂联刚鼻子里哼了一声:“娘,这不是说大话吓唬你,我是认真的。
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到秋后再说吧。”
他对二哥说:“二哥,你去帮咱娘做饭。”
说着又扶起二姐的胳膊:“二姐,你确实需要到炕上躺着歇一歇了,今下午不要去生产队了,我去找队长给你请假。”
二姐跟着弟弟又造了一次反,虽然她和新刚只是在小刚的身后站着,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既没有跟父亲正面冲突,也没像小刚一样说那些过分的话。
但是二姐的精神高度紧张。
现在好像又一场危机过去了,二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感觉比挨了姓孟的那些妇女一顿暴打,还要让她脱力。
也就任由小刚扶着,回她自己的屋里去躺一会儿。
小刚一边扶着二姐回屋,一边小声对她说:
“二姐,咱们家早就已经跟姓孟的杠上了,这个仇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们今天打你,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
一次一次的,反正都闹到这个份上了,跟姓孟的绝对没有和解的可能。
那就硬杠到底吧。
你挨的这顿打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你别担心,我绝对不会乱来,相信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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