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危和唐心妍对视一眼,他们走到书架下,坐到地上。林子危把唐心妍向怀里带了一下,轻轻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唐心妍突然有些难过,她说不出原因,可是悲伤漫延过来,把她包围了。
“你不要哭,都是我的错。”林子危眼睛直直盯着一动不动的门,开始讲述。
他有记忆的最初两年,还是很快乐的,爸爸会做很多好吃的,妈妈美美的,香香的,抱着他就会转圈圈,还会用力的亲他的脸,亲到他羞怯的把头埋在妈妈的颈间,不敢抬起来,他是个害羞的男孩。妈妈常跟人这么说。
第一次,他并不懂得发生了什么事,他从睡梦中醒来时,妈妈的头发蓬乱,嘴角流着血,鞋都没穿,开门就要向外跑。他亲眼看到,爸爸从后面揪住妈妈的头发向后一带,妈妈就被甩到了床脚,她的头撞在桌子上,流出血来。
林子危似乎听到他在遥远的地方叫了一声音妈妈,然后画面就静止了。爸爸开门走了出去,妈妈逃进卫生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动,可还是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溜到卫生间前,在门外的地板上蹲下来,听里面传出来的水声和妈妈压抑的哭声。
这件事,第二天没有人提,就像一个噩梦般在天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子危偷着观察了几次才发现,妈妈的嘴里破了一个口子,她吃东西时后吸一口凉气。这时爸爸就会停下筷子,把一口深深压下去。那些天妈妈迷上了宽发带,发带是黑白条的格子,足有半捺宽,包了半个额头。
再后来的一天,妈妈再也没有出现过。爸爸说她出车祸死了,爸爸把林子危收拾得干净漂亮,带着他去了一个叫殡仪馆的地方,他只看到一个小的木头匣子,他掂起脚尖,看到上面的一张妈妈的黑白相片。
回家的路很远,坐了一趟车,中间还要倒另外一辆车。等车时,爸爸坐在长椅上发呆,林子危坐不住,就从长椅上溜下来,看旁边商店的橱窗。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里摆满精致的糕点,有一个蛋糕上面顶着一只精致的小海螺。林子危这才发现,他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爸爸,我要吃蛋糕。”像往常一样,林子危跳到爸爸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爸爸好像没有听见,他只好又大声叫了一次。这次爸爸站起身,没有理会他,而是指了一下车站,他们要等的车来了。可是林子危又回头看了一眼蛋糕,委屈地跺起脚来。他用力地摇着爸爸的手臂,撒着娇。
爸爸的耳光是突然打下来的,林子危的世界瞬间倒塌,他踉跄着向后退着,倒在地上,他只看见爸爸的嘴在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爸爸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追上公交车。在车上,林子危张开小嘴,吐了起来。旁边的旅客张着嘴,做着夸张的表情,可是林子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他看到爸爸难堪又痛苦又绝望的表情,对刚那一个耳光,突然就释怀了。
“你是说,你爸爸把你打聋了?然后你就自闭?”唐心妍记起来,老黄讲的关于他儿子的故事。
“对,你怎么知道?”林子危点了点头,不解地问道。
“你明明知道老黄就是你的爸爸,你为什么不认他?不对,如果说小不点是童年的你,怎么会跟你同时存在?”唐心妍发现疑点越来越多,已经不能解释了。
“这么说吧,这个世界是交汇的,你不要按时间和空间顺序来区分和理解,它们都存在,它们都是正确的,这样你才能在这里不受伤害,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懂吗?”林子危看着唐心妍,眼中汪起一颗泪珠,唐心妍伸手,把那颗泪抚掉,她主动伸手抱住了林子危,不管怎么样,他是那样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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