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他必须上学了，如果还做不到，养母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她叹口气，拿起手机。

从她的眼中，乔尼看出了嫌弃。乔尼的语能力并不差，刚到美国时，养母把他带在身边，他很快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口语。后来跟朱恩在一起时，学了一口地道的布鲁克林口音，这让养母很是恼火。等到他入学后，他才明白，这个口音加上他的黄种人面孔，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度日如年的煎熬过半个学期，生活迎来了新的改变。养父去世了，紧接着就是一场婚礼，养母和一个高个子的帅气男模十指相扣，走进教堂。冬天时，乔尼带着简单的行李和寒酸的成绩单回家时，一个新生命刚刚降临，养母给他起名叫科恩。

朱恩早就离开了，养母要亲自带孩子，帅气的新养父到处飞来飞去拍广告，根本见不到人。所以一部分重任落到了乔尼的身上。养母为了身材是不肯哺乳，乔尼学会了笨拙的把开水倒进奶瓶，试好温度，再塞进科恩咧着哭嚎的大嘴。养母弄到了医院证明，乔尼因为身体状况不适合再返回学校，需要在家里安静休养。这让乔尼松了一口气，他宁可陪着什么也不懂的科恩长大，也不想每天在被淋了尿的枕头上醒来，鬼知道他在寄宿学校里经历了什么。

乔尼的个子很高，九岁时已经有一米五，虽然很瘦，可是穿上宽大的衣服，再配上他阴郁的脸，倒也像个小个子的男人。养母差不多已经恢复原来的生活状态，到处走，很多时候家里只扔下乔尼和科恩两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科恩就是乔尼的孩子，他们相依为命。那是乔尼生命中最快乐的几年时光，他听到科恩叫出第一句妈妈，看他蹒跚走路，每晚上他的读书声中熟睡。可惜，好景不长，在科恩四岁那年，养母再次面临离婚。男模打算带走科恩，养母只是多要了点钱，就把事情谈下来了。

乔尼和科恩在煎熬中度过，他们不想分开。乔尼知道，科恩离开后，他会被送回到寄宿学校，他的工课落后太多，现在回归，只会落为众人的笑柄，受到更加强烈的羞辱。还有更可怕的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科恩了。

科恩的恐惧并不比他少，对科恩来讲，乔尼才是他的父母，那两个生他的人，就是陌生人。科恩搂着乔尼的脖子不肯松开，在睡觉时也会从梦中啜泣着醒来，他说：“不要离开我。”

男模来接科恩时，给他带来了一件礼物，这是一支仿真枪。没有男孩能拒绝这样的礼物，乔尼一直紧攒着的手，动摇了，他只能心酸地看着科恩走过去，害羞地一笑，接过礼物。

直到入睡时，科恩才有机会跟乔尼道晚安。乔尼一直没有说话，他像往常一样陪着科恩上了楼，他们并排躺在床上，乔尼没有读书，异样沉默。

“你生气了？”科恩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敏感。

“没有，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乔尼垂下眼帘。

“不，不会的，爸爸说我们会来看你。”科恩用力摇了摇头说。

“不，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乔尼毕竟大一些，大人的话，能信？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科恩哭起来，搂着乔尼的脖子不松手，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流下去，凉凉的，湿湿的，乔尼发现他一整天的怨恨已经不见了，他搂紧科恩，安抚着。

“只要你躲起来，明天让他找不到你，他就会自己独自离开。”乔尼暗示道，他不知科恩能不能听懂，但这个总要试一次，这是最后的机会。

“真的？只要我躲起来，他就不能带我走了？”科恩的目光游移，落在仿真枪上。

“你想，他不带你走，反正也会来看你，会带更多的玩具讨好你。”乔尼继续诱惑道。

“对，会有更多的玩具！”科恩的孩子本性尽显，眼睛发光，嘴咧起来。

“那就这样定了。”乔尼在科恩的额头上重重一吻，做为道别，这件事，他越少牵连越好，他怕会被养母责备。

这一夜，乔尼睡得很不好，不是梦到他回到学校被同学欺负，就是梦到科恩欢天喜地上了养父的车。总算天亮了，整个房子依旧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睡懒觉，他不敢起来，有些事，他应该最后知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