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的继母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来历不明,总是一身藏蓝色的衣裙,看样子像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她长得算不上漂亮,表情一直很严肃,拒人千里之外,来店里也只是买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多一句话没有。
丁当很少下楼来,强子妈是从邻居的口中得知有这么一个孩子的,晚上经常传来他的哭声,那年代还没有家暴和虐童的说法,打孩子是常事,所以也没人在意。
出事那天是个大晴天儿,强子妈在门口支了两个小板凳,把枕头拿出去晒,丁当妈匆匆走过来,她没有打阳伞,头发软搭搭的,脸上满是汗水,油汪汪的。买了一袋咸盐后,丁当妈又破例买了一袋冰糖。
“有没有白矾?”丁当妈转身时,又迟疑地问。
“有。”强子妈把白矾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丁当妈把白矾和冰糖收在一处,强子妈张了张嘴,想提醒一下,可是瞧着她倨傲的样子,撇撇嘴就罢了。
那夜大概是十点多,强子妈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她穿着睡衣跑到外面,看到许多惊恐的邻居正议论纷纷。原来是刚刚丁当爸抱着丁当跑下来,说他把白矾当冰糖吃了,烧得难受,要去医院洗胃。丁当妈跟在父子俩个后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袍,怀里抱着一双小孩的拖鞋,头发蓬乱,满面惊慌,与平日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要出事。”强子妈随口一句,被邻居抓住话柄,好奇心旺盛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强子妈越讲越兴奋,最后差不多就坐实了丁当妈借刀sharen的过失。
没多久,丁当出院了,脸色更加不好,上楼前被丁当爸扛着走到食杂店里,给他买水果罐头。丁当咬着嘴唇抬手指了指葡萄。
“葡萄。”他的声音很细,像蚊子在哼。
“买桃吧,逃过一劫。”一边的丁当妈小声说道。
丁当爸最后还是买了黄桃罐头,丁当把头软软耸拉在爸爸的肩头,再没开口。
这时门铃响了,强子妈忙去开门,林立危紧张了一下,见进来的是路大全,才略略放心。
“我来取糖包的,还有那件事……”路大全看了一眼林立危,没把话说完。
“我这正跟小林讲着呢,那天给你卜了一卦,原因是找到了,那楼里原来死过一个孩子叫丁当,就掉在你们两家的楼的过道中间。”强子妈从路大全手里接过了一卷纸币,这才把糖包放进塑料袋中交过去。林立危瞧那钱不少,不像只是买两个糖包的。
“那怎么办?”路大全高大的身子在屋子里晃动,挡了很多光,他像一个软弱的没有攻击力的鼻涕虫,粘在强子妈的影子里,无力到让人心生怜悯。
“还是要破一下的,不破的话,只怕孩子以后麻烦更多。丁当是厉鬼,不是那么容易就除掉的。”强子妈说的不动声色,厉鬼两个字把林立危和路大全都震了一下,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急忙避开目光垂下头。
“丁当是怎么死的?”林立危还心存疑问,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警察也没破了案,他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就死在亲嘴楼的夹空里,谁也没看到是有人推的还是自己掉下来的,所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最后他父母都搬走,那房子贱卖给宁必远,慢慢这事就没人提了。”强子妈摇头叹息着说道。
“我先回了。”这话是林立危和路大全异口同声说出来的,强子妈有些惊愕,转眼两个大男人就各奔一边的门不见了。她从酱油瓶下抽出十元钱收好,这才打开路大全给的纸币,一边沾吐液,一边数起钱来。
“有人来了?”苏唯一进来的时间恰到好处。
“没谁。”强子妈并不想与她分享什么秘密,转身又去蒸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