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有五十出头的样子，因为忧思过度或是荷尔蒙的原因，他秃顶了。

在他年轻时，医生还都喜欢带着白色的帽子，所以他在下班的路上也不会摘掉，等到有一天，他突然摘掉帽子时，所有熟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别人是一夜白头，他是一夜秃顶。

他原本也算是英俊的，现在老了，皮肤松弛，双眼皮耷拉下来，遮了半边眼睛，好好的肯眸成了三角眼。

林立危有幸从各种角度去观察这张脸，上，下，左，右。这次，他是仰视，因为他又躺回到病床上。

“我又回来了？”林立危是问话，可是含着深深的歉意。

“欢迎回家。”陈大夫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圆溜溜的梨窝，一直在，只是林立危现在才注意到。

“是苏唯一送我来的？”林立危想起了他晕倒前的一些事。

“你应该早点给我打电话，要不是她，你可能真要出大事了。”陈大夫埋怨道。

“除了她，我还能有什么麻烦。”林立危苦笑道。

“你还没记起她是谁？”陈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在病例中翻了一下，找出一张相片递过来。

林立危接过去，这是一张合影，是他小学的毕业照。他又瘦又小，挤在人群中几乎被淹没了，相片年代久了，有些模糊，他也只能觉得当年的自己有些眼熟罢了。

“她在这里面。”陈大夫用手指了一下。林立危的左边是楚奇奇，二十年前的她已经很美了，个子比林立危高一些，头上扎着辫子，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白色的公主裙蓬起来，欺在林立危的身边，挡住他的半边身子。他的另半边身子也被挡了一半，这是一个胖胖的女孩子，银盆大脸，胖壮的身子，霸气的把胳膊贴在林立危的身上。

“胖妞？”林立危梦呓般地从相片上抬起头，问道。

“是她。”陈大夫点点头。

“天啊，她叫苏唯一？我忘得干干净净了！”林立危用力捶了捶头。

他怎么会把胖妞给忘掉？整个小学时期，她就是他的噩梦。林立危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时的情形，他是被父亲送来的，父亲很快就离开了。他被同学挤来挤去，塞进一个队伍。

“唉！你踩到我的脚了！”一个女孩子突然尖叫一声，把林立危从队伍里推了出去。

他一时措手不及，摔在地上。他的书包拉链没有拉好，刚拿到手的书本胡乱塞在里面，这一摔全掉了出来，林立危一边抹眼泪，一边蹲下来捡书本。

老师已经在喊排队了，同学们越发拥挤起来，他的书本被无数只脚踩来踩去，像是永远也捡不完了。

“你们是不是瞎！都让开！”

林立危觉得眼前豁然开阔，胖妞出现了，她把林立危身边的同学撞开，见她高大，同学们吓得都退到一边。她就这样守护着林立危重新把书包收拾好。

“谢谢。”林立危低声说。

胖妞的圆脸突然一红，一低头吱溜一下钻进队伍不见了。

从那以后，胖妞就成了林立危的守护者，不管是谁欺负他，她总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渐渐的，林立危也把她当成了朋友，会主动把作业借给她抄。

转眼三年过去了，林立危长高了一些，可还是很瘦。胖妞却已经又高又胖，成了班里的一霸。那天下午，他们没有课。胖妞传了一张纸条给他，让他放学晚点走。

中午放学时，同学们一哄而散。林立危慢吞吞收拾着书包，走在最后。

“我还你去吃香蕉船！”胖妞得意地把手里的五十元钱扬了一下。

香蕉船是附近冷饮店的招牌冷饮，五十元能买到一只巨大船形冷饮果盘。一般是几个小伙伴结伴去吃，五六个人才吃得完。林立危没有闲钱，也没有朋友，所以从来只是听同学讲起，流着口水羡慕。今天胖妞请客，他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了。

冷饮厅人山人海，他们找了一个角落，正好是二人位，对座下来，林立危突然觉得有些微妙，这感觉像一对情侣，他拘谨起来，头都不敢抬。

胖妞轻车熟路，很快点了香蕉船，摩拳擦掌等着端上来。

本来是要自己去取的，服务生看了一眼他们，决定亲自送过来，对他们来讲，那个果盘有点大。

“快吃，一会儿化了！”胖妞不像第一次来，上去就把船上的巧克力旗帜取下来，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