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夫失踪的这十多年里,他当过小厮,做过苦力,甚至为了生活,还剃度出家去庙里做了两年和尚。后来,因为受不了寺中清苦,蓄发还俗,回到了安平县。
他知道白衣女子被她的婆家人给打死了,他也知道白衣女子的婆婆和相公带着她的儿子离开了安平县,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想要赎罪,就偷偷地给她烧纸钱,希望她在那边能过得稍微好好一些。
遇鬼的路口不是随便选的,而是当年她瞒着家人跟他偷偷见面的地方。
更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人”给招出来的,他只是像寻常做得那样,借着打更的功夫去路口给她烧纸钱,顺便说说心里话。
他是入赘的女婿,且由于长相偏小,故意向老岳父瞒报了岁数。妻子待他很好,还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可妻子长得不好看,腰上全是肉,比住在隔壁的大婶儿看着都吓人。妻子没读过书,没上过学,说话更是粗鲁不讲究。他不管怎么对比,都觉得还是原来的妻子好,可那个妻子不在了。
因为愧疚,他时常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念着念着就把“人”给念回来了。可他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怕得不行,却又不敢告诉妻儿真相。
更夫举着双手求情:“这事儿我娘子不知道,还请南姑娘放我一马,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至于她,也请南姑娘帮我问问,看她想要做什么。若是因为我的念叨,我跟她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念一个字,再烧一张纸。”
白衣女子徒劳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南锦衣走过去,只一眼就将头扭到了一旁。
女子的舌头没了,是死后被人把掉的。喉咙被烫坏了,且里面还塞了符纸的纸灰。作恶之人多忌鬼神,由她的惨状可以知晓,她生前遇到的那户人家对她有多狠。
看着女子急欲说话的模样,南锦衣拿出一张符,咬破食指后在符纸的背后重新画了一道。她将符纸折叠放在女子口中。白衣女子先是愣了下,而后尝试着发出声音。
她叫的是更夫的小名,她说她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她只是放心不下,回来看看。更夫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全都听见了。她不是缠着他,而是误以为他需要自己的陪伴。
她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但从更夫的反应来看,她知道自己很丑。
除此外,她还想告诉更夫,她在宅子里给他藏了一笔钱。那笔钱原是留给他娶媳妇儿用的。她说自己从未忘记过他,跟他在一起讨饭的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她不恨自己的公婆,因为出身不好,他们嫌弃她,她觉得正常。
她也不怨恨自己的相公,因为相公第一次打她,是有人告诉相公,她偷偷摸摸去见了更夫。作为妻子,她的确对不起他,也的确没有做到自己所承诺的事情。
她更不怨恨更夫,她只怨命运不公,让她和他没有缘分走到一起。
最后,她跟南锦衣行了个礼,谢她能让自己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