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不住了。

周志义这狗日的全说了，他还有什么必要硬扛下去？

现在能保一个是一个。

“我要是说了，能算立功吗？”

“你说了，可以算。你不说，就没有。”

刘启沉默良久，终于做好心理建设。

“1994年……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没气了，詹海阳给他们下了药，然后用烟灰缸砸的头……”

“尸体是我和周志义一起搬的。我们用床单裹了，装进两个编织袋，用车拉到沙洲县牛桃山，在半山腰挖了个坑埋了。对了，我的手机当时因为慌张不见了，有可能就在附近……”

刘启说的很详细，周志义已经先开口了，他只有说的更多才能显得他更主动。

“另外……”刘启的声音更低了，“詹海阳让我管的灰色产业，从95年开始，收保护费，暴力催收……康盛集团在苏江市拿的那些地，有一半是靠威胁恐吓和贿赂拿到的。我手上有一本账，记了每一笔钱的来路和去向，藏在我家的保险柜……”

刘启交代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交代完。

“警察同志，我请求做污点证人，绝对配合你们的工作！”

唐浩然看着两个月没开口的刘启没有回话，转身离开。

他心中一阵感慨，这要是没有苏信，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怎么会开口？

唐浩然走出看守所，立马拿到刘启的供词，和周志义的供词相互比对，立即打电话安排人手秘密前往苏江市。

然后又掏出手机拨了刘武陵秘书的号码。

“我找刘书记有重大情况需要他决策，一定要快。”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稍等，我这就去找书记。”

一分钟后。

“我是刘武陵，请讲。”

唐浩然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你现在立刻来省委。”

“好。”

唐浩然开车一路疾驰，很快进了省委大院。下车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二号院子里走出来散步的詹云鹏。

詹云鹏目光从唐浩然脸上扫到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停了不到一秒。

“唐厅长，这么晚来省委？”

“找刘书记汇报点事。”

詹云鹏心中不喜，话更直接：“唐厅长，你可是土生土长的江东人，要摆清楚位置啊。”

“詹省长，我的位置一直很正。自始至终都站在人民，站在党和组织这边。”

詹云鹏嘴角扯了一下：“浩然啊，你要知道当年李子峰和你竞争的时候我是很看好你的，没有我你常务副厅长的位置怕是悬。虽然近期联系少了，但我想我们的情谊还在。”

“是，我一直记者您的情。”

唐浩然嘴上应答，但心里却早就跟詹云鹏划清界限。

詹云鹏这些年在江东省做了什么事情，虽然老百姓不太知道，但他作为常务副厅长是知道的。多少条子送到省厅来，省厅被压了多少案子，尤其是涉嫌经济方面的案件。

詹云鹏满意点头，“另外提醒你江东这个盘子，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翻得动的，刘书记能力很强，但毕竟是后来的。”

唐浩然装糊涂道：“谢谢詹省长，我只是个块上的干部，专心搞业务可以，其他的……”

詹云鹏盯着他看了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多说。

唐浩然心中冷笑，一屁股屎还想拉拢我？

苏江市的经济案件、暴力案件、人命案子，有大半是跟詹家有关的。

他早就想查清楚了，但苦于苏江市铁通一块，只能他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苏信把口子撕开了，他不能辜负。

唐浩然转身走进了省委大楼。

省委书记办公室。

唐浩然坐沙发上，刘武陵正在查看刘启和周志义的口供和录像。

唐浩然一边讲解大致情况，一边注意刘武陵的表情。

刘武陵兴奋到了极点，他一拍大腿：“苏信，真虎将也！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人才！”

唐浩然马上接话：“是啊，云仓县公安改革试点，才两个月，就初有成效，不仅破案率提升许多，连老百姓都认他。云仓县县长倒台之后，云仓县的班子塌了一半，他不光把公安局的摊子撑起来了，还兼着招商引资和财政。一边陪沪海考察团，一边还破了个大案。”

刘武陵连连点头，他实在是打心底高兴。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刘武陵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詹云鹏在江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省里市里有多少人靠着他吃饭？詹海阳是他的白手套，康盛集团是他的产业支点。詹海阳一倒，詹云鹏就没了后方。现在詹云鹏的问题就不是‘有没有’的问题了，是‘有多少’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唐浩然脸上。他说很好。

刘武陵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突破口。上级让他解决江东的本土派。可江东最大的本土派詹云鹏坐在那里，怎么能说解决呢？他是想以苏江为突破口，所以派下苏信，给予信任。苏信办的很出色，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但谁能知道苏信竟然出色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天公给他送人才呀！

一定要不拘一格的提拔。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有了这件突破口，不…这简直是死亡炸弹。接下来，他不是压制詹云鹏，而是彻底的打垮詹云鹏，詹云鹏的政治生命都极有可能因此结束。

自此，他将顺利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江东省再也没有什么本土派山头。而且，他也能腾出手来做自已的事业，一旦江东发展好了，他很有可能更进一步。

刘武陵连忙继续吩咐：“你亲自去苏江盯着。你到了苏江之后，配合苏信行动。他熟悉情况，你带省厅的力量过去。两个人合在一起，以他为主，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实在是高兴，甚至说出让唐浩然配合苏希工作的话。

恍惚之间，刘武陵已经将苏希处在更高的位置。

唐浩然一愣，但是他没有嫉妒，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真心为苏希高兴，这是简在帝心。

师父的儿子有出息，而且有大出息，大前程。

刘武陵也觉察到不妥，又补了一句：“苏信这个人，你多带带。他年纪轻，但做事有章法。这次的事他办得漂亮，但后面的事更重。詹海阳只是开始，詹云鹏才是终点。你跟他一起把这件事办扎实了，我这边给你们请功。”

唐浩然欣喜道：“谢谢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没做啥，都是苏信在前面冲锋陷阵的。”

“哈哈”刘武陵笑的很畅快，“行了，你先去忙，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唐浩然起身告辞。

他走出办公室甚至忍不住蹦了起来。

苏信能得刘武陵看重，他就算去配合苏信给苏信打下手又如何。

只要苏信好，他干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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