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相亲去也,晩了就见不着啦。”谁甩出的一句,我就不愿去证实了。相亲就相亲吧,不要去与她们贫嘴。这些女生,文静是假象,一直都是我的死对头,老说我影响了她们的学习环境,想到毕业前夕要相互间留个好念想,我就只好理性地饶恕她们。
我朝他们大方地嘻哈笑笑,表情之意是对不起,乖乖!下之意却另有高傲在——怎么啦?爷本性如此。
挽住吕芝雅手臂的是她的闺蜜周蓓蕾。周蓓蕾无声地表露着不解而又无奈的眼神,她对我总是不理不睬的面色收敛了我张扬的暴露兴奋。她是我的初中同学,我对她是有愧欠的,在老同学面前我立即用稳重与含蓄替代放肆。
“孟小菲!老地方见。”追奔上老伙计,我就来了斗志,得意地高扬起眉头说。
“你请客,反正我没钱哦。”她很直率地回答。
“没问题。”
“回家填肚子,下午见哇。”
“一定。”
孟小菲是我的异性哥们,是一个说话干脆,处事果断的假小子,一个愿意与我同流合污的“耍耍儿”。要知道,在这人人奋进的氛围下,要找一个能与你志同道合的游戏搭档,不是一般的难。我们见面从来不谈成绩,都知道彼此都是三四流的底儿。
与她开心了一段行程,我就必须byebye她,脚下生风地往前冲向同路的男生。与女生谈话,时间上一定要保持适度的三八度,因为有许多双火眼金睛盯着,八卦起来,会叫人领受不住的。
“妈!我回来了。”我的声音简短而又有力度,最能让妈体会到受到我尊敬的亲和力。
这种对妈亲近的热度能得到的回报是:妈没少在老爸面前夸我乖巧的优点、也替我打过不少的圆场。
“成绩如何?”客厅中的妈惊喜地迎上来,眼神里充满希冀之光,等待着我的回答。这已是老生常谈了,我心里一直都清楚,她希望我能次次有点提高,在老爸面前,我们大家的心才能都获取安慰。
妈呀,次次提高,我还不成了全年级第一,妈啊,你的愿望悬得还不是一丁点狂。
没长进;长了那么几分;稍稍过得去吧;哎呀!题太深了;妈!能不能问点别的……,这些都是我回答中使用频率较高的词句。如何回答,取决于我当时的心情和临时哪个词句好上口。反正,每次考试,我自个儿都没信心。太阳哪能从西边出来呀!因此,所有的回答应该都怀着从容就义地敷衍吧。对于回答,我自己都觉得麻木。
“老样子。”我随口揪出一个词,懒散地倚着门,自欺欺人地望着妈,等待着老人家的让道放行。
妈呀!这次?我发觉妈看我的眼神特不对劲,充满着捉摸不透的审视。
怎么的?我疑惑地看着妈,心虚地躲开她的眼神,有些不耐烦地装样磨蹭,又会遇上什么样的花招?
“妈,您怎么啦?”
妈很自信地笑了:“夫儿,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每次你回来,我都对你会产生一点点陌生感,我要仔细看看才能确定。”
“真的吗,妈?”
“我发觉你总有一些变化,怎么越变越率啦。变得我都不能一眼就确定下来。”
“妈,这可是您老说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的确是难得地夸我一次。
“我的儿子,要是再把心思化在学习上多一点,该有多好哇。”妈在自自语地宽心。
“妈,你又来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你就别老是担心好不好?”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解下书包摔在单座沙发上,皮松筋散地仰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妈的怜爱,一边提防着她的继续盘问。
老爸,我是不大提及的,他有业务,不在家是常理;另外的原因应该是他对我的态度缺少温和,形成了年龄上互不相容的代沟。我也曾多次梳理我对他的感受:八岁之前,我还是比较粘他的,八岁以后,他对我就开始严厉,我就开始有意避躲他,前两三年吧,个子上有点小男人的我才有胆在他面前晃悠。为了融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试着耍耍脸皮厚,追究一些他需要负责任的问题。最成功的一次是他总埋怨我没长进、没长进。我抓住他喝酒的当口,郑重其事地坐在他对面,做出伸脑袋任他宰的架势,面不改色、心不狂跳、慢条斯理地勇敢了一回:“爸,我是没长进,我也一直在找原因,你看你总是喝酒,总是喝酒,我的智力是不是受了你喝酒的影响啊?”
我发觉老爸一下子举止无措,怪样怀疑地呆望着我,猛地破笑起来:“浑小子,我一天喝了多少酒,咋就影响到你啦。”
“什么话?夫儿。”妈立即制止我,她已表现出风雨欲来楼欲倾的紧张。
这次老爸的表现使我倒意外地怀疑人生,他稳住呼吸,一直怪样地细细盯着我,想了好久也没支吾出有说服力的答案,逃责似地说:“你问问你妈,年轻时我从来不沾酒,就是因为你总不听话,引得我焦头烂额,我才以酒浇愁的。”
是这样的吗?推卸责任吧。斗胆中的观察,我发觉老爸反而变得温和起来。
妈再次叫我开门的时候,我就清楚老爸回来了,提醒我该去给他老人家开门问问好。我火速地开了门,以欢迎的笑脸迎接了爸的家归,叫了爸之后又含蓄地退让避开。开门这一小动作消融过我们两人的僵局。高一时,有一次为成绩的事,我和老爸闹翻个透,妈清楚二雄相斗一定会把家搞得天翻地覆。左右为难的妈辛苦地前后周旋疏通之后,老爸承认只把我养大,不再过问我的成绩。他最后一句消气的话是这样说的:“我能提供给你的学习条件我一定尽职尽责地满足你,成不成气是你自己的事,将来要好要歹你也不能怨我。”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想将来还远着呢,再说我自己也清楚自己是块什么样的料,眼下里只祈求远离他老人家的粗暴管制,否则敌视的局面永远也控制不下来。
爸会不再过问我的成绩?拉倒吧。
他神秘,我也故作不知,谁也不白痴,对不对。他就不会通过作为中间人的妈那里探窥我的一切?我可会从他严肃的眼神里偷窥出他对我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那以后,我缄默地感受到爸对我付出的爱是深沉无语的,我对他爱的回应始终保持着沉默,无地默默享受。
午饭过后,辞别过老爸老妈,带上滑板,联系上孟小菲,我就出去疯了。
孟小菲是跟着我学会滑板的,看着我操控起滑板来的率模率样,她就羡慕得不行,缠着我非要学不可。别看她是个女孩子,决心上来了也不差劲,实打实地摔起跟斗来,勇敢得也令人咋舌。整整花了两个星期天的下午,她终于掌握了滑板技术的大致要领,可以离开搀扶独自滑行。现在一些高难度动作她还需要磨练。因此,滑板比起游戏来更能吊上她的玩瘾。我作为让步者,提出了晚上游戏要多加半个小时的要求,无所谓的她爽快地答应了。
有必要汇总一下——老师和家长都认为我们是精力没花在正道上的问题青年。但从我们的角度讲,伤透脑筋的读书哪里能有这样刺激的乐趣:如风一样的狂飙滑行,玉树临风般的旋环,花样翻新的荡板,适时来一个豚跳,再修善完美一些肢体上的辅助动作,什么大鹏展翅、鱼跃龙门、蛟龙腾空跃,鹞子翻,孔雀展翅立,旋风180度等等等等,要让我一口气全都数出来,我会背过气去的。够刺激吧。如果经过他们身旁时再尖叫几声,那危险劲的风就会撩惊得他们咋眼咋舌,半天回不过神来。也不是弱化他们,也太胆小了吧,他们哪里有机会体会得到,我们做到大神级别的超级自豪感。
我自己也十分奇怪,有关这方面的外来词汇,我们瞬间就记住了,什么happyjump,ollie跳,印在我们脑海里,用刀刮也刮不掉。看来,我们也并非如他们断定的那样,长的是一颗猪脑袋。
再说说游戏吧,他们的社交网,哪及我们十分之一。同小区的人,他们能认完?我们虽然也认不完,那是我们不屑与他们交往。我们的交往之人,是经过筛选的,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哪管他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都可以成为朋友、也可以成为仇家。玩得上劲时,哥们、小姐姐的喊得甜甜的,什么地的人啦、家境啦、职业啦、爱好啦、掺和一些赞美的语,啥来头都可以套得一干二尽。遇到一些不入流的家伙,就骂他个狗血喷头,什么臭哇、吐哇、扁哇、揍死哇之类的话一骨溜儿地冲口而出。
嘿嘿!老师父母,他们就不同了,辨识度太缺乏,信口开河地一竹竿打翻我们一船人。类似乌合之众的话迎口而上,害得我们非反驳反驳才能压压他们的强人姿态:怎么讲话的?你们!你们才人渣呢。
太伤自尊了,我们不是你们眼中的异类,何必厉口不饶人呢。拜托,忍忍口吧!我的前辈,我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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