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对于小个子周蓓蕾,我始终欠她一个道歉,我好想对她说,当时我只是想乐趣一下她,别看我当时笑得乐哉乐哉,其实我没有坏心眼,如果有谁胆敢欺负她,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正义。我猜想她看我的神态一定是不屑一顾,我会鼓足勇气缠着求她——你别还是那样斜眼瞪我,人都这样啦,我还骗你干嘛。
我太想了却这桩心事。
哪怕、哪怕是以梦的形式把我的意识传给她也好哇。
坦荡地讲,如果死不能避免,我还希望有灵魂存在,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和父母交流。
我也真心希望悄悄地见见秦超男,了了我心中萌芽初生的美好愿望,虽然她什么也不知道,也能给我的人生多一点安慰,少一些遗憾。
我也想起了父母不安的牵挂、我的滑板、静躺的书、翻开的作业本、学校的跑道……
还有更多的猜想,莫名其妙。
三困惑
睡和醒的界限不是很明显,应该跟婴孩“不落觉”的体验差不多。睡得很昏沉,醒得也很糊涂,共同的感知是困倦始终缠绕困惑着软绵绵的身体。对于周围发生的小吵小闹,我们有着守夜犬的敏锐。会快速地把人从虚幻的困觉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护士,护士!”
寂静的环境突然响起老人的惊呼,又是蹬腿又是哭爹叫娘。
大家不再有“怎么啦?”的惊恐互探,
虽然处于吓醒的懵态,心里清楚,一场骚扰即将上演。
“怎么啦,老爷爷?”护士闻声急匆匆赶来。
“我感觉我会死。”
“不会的,老爷爷。”
“我真的会死。我很难受,我呼吸困难得很,我马上就要断气啦。”老头咆哮着,“我就要死了,我要写遗嘱。护士呢,护士呢,你要帮我理一下,我要写遗嘱。”
“我们在这儿,爷爷,您安静一下。”无论护士如何劝导,老头始终不听,他甚至绝望地哭数起来,说自己死在医院,魂就不能回到家里。
几个护士无可奈何地围着他,一个小姑娘承接了这个任务:“老爷爷,我来帮您写遗嘱吧,不过您要平息下来慢慢地说,我才能完整地记录下来,对不?”
老头子咽咽地点点头,止住了哭声,老半天才出声道:“我有三个后人,大儿子也六十多岁了,他也添了孙子,成天忙得不可开交,加上身体又不太好,脱不了身。二女儿也有她的家庭,虽然退了休,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全靠她,也很难闲得下来。我是跟着小儿子过的,他前年刚买了房,正在还房贷,孙儿还在读研,小儿子的负担挺重的。孙儿今年没有回家过年,也不清楚他那里疫情状况如何,我又想小儿子来看看我,他一定又操心他在外的孩子,我的小儿子面面为难,要是我死了,他还轻松点。”
这叫什么遗嘱,小姑娘如何动笔?
“爷爷,我问你一下,现在您是不是担心您的所有家人,您最担心的是您老的小儿子,您想他来看看您,是吧?”
“嗯。”
“爷爷,为了他和他家人的健康,他能来看您吗?”
老头子不语,摇摇头,绝望又引来伤咽。
“爷爷,您想与您的家人见见面,是吧?”
老人点点头。
“爷爷,现在可以视频聊天,很容易办到哇。”
“我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见不了人。”
“爷爷,我帮您吧,把您的通讯录翻出来,用我的手机加上他们的微信,你就可以和他们视频对话啦,好不好哇?”
“行,行行!好孩子,再好不过了,谢谢你!”
我们把老头的骚扰戏称为“小插曲。”
我私下里骂他神经错乱,再无心留意他的惨景,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是在折腾小护士。听到他沙哑的说话声和堵塞的哈呼声,我恨不得抓团乱絮堵上他的嘴。太不人道了,我有些愤忿,想起医护人员资源紧缺,他这样自私地浪费,的确该遭人唾弃。
他是一个噪音制造者,本来人人都需要互不打扰的清静,却因为有他不得安宁。
听听,他发出的嗡嗡声似蚊虫般讨厌,我的耳膜有难受的骚痒。我又不能搬动床,这种受罪只能用捂被来隔绝。
本来可以露脸见见光,就是为了躲避他,把视野蒙在黑暗里,也不知要熬多久,我才能稀里糊涂接着睡自己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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