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了!
2020年1月中旬的某一天,具体是十几号,我竟然蹦乐得一时想不起。
我的心一下子放飞起来,有一阵莫名的轻松,这一天我期念得好长久。
教室里人颈如提,神态如雕,大家屏息静心,气氛严肃而紧张。一排排、一条条桌面把矩形的教室分割成小的矩形,一横列,一纵列的学生又与课桌间形成相交的立体几何体。
班主任彭老师肃严地扫视整个教室,把每个学生的注意力都收聚到讲台上:“高三上学期于今天正式与各位挥手,半年来的成果马上就要与大家见分晓,我们现在的得分只是给我们提个醒,不论成绩如何,每个人都要再接再厉……。”
通知书按名次分发,同学们聆听着,教室的气息凝重。
黑板旁高考倒计时的日程表非常意外地又刷过去好几天,快得连思维都没办法省悟过来。可我根本没心思去感触时间仓促的紧迫感,我才不会用心去体味那种神经兮兮的与时间赛跑的紧张。这些对我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是属于紧张不起来的混型小子,很少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去努力一把;思想上老爱开小差走神,常常是老师突然加大的高嗓门把我从云雾中拉回来;幸好老爸请了家教进行一对一的填充补灌,不然我的成绩早就驾着飞机腾云驾雾没了影。
“成绩拿到手,大家心里有了底。”彭老师又开始有部署的敲打着教室里的学习氛围,“阳历年已经翻篇,最后一个学期指日可待,我们能利用的学习机会屈指可数……。”
学分子运动时,老师说过上课时间,学生就如固体分子,只能在属于自己的方格范围内摆动。我学得就是要高明一些,我“身体分子”的运动更象液体,我“心的分子”运动就明摆着是气体在随风而飘。也曾背过我们的教室宽敞明亮,是个读书的好环境,可它只能缚住我身关不住我心,我会心不在焉地在飘飞。比较起外面天高任鸟飞的广阔,教室狭窄得连“斗室”也算不上。
就近的窗户象幅幕布通往外界,窗外的银杏树叶已经掉尽,光秃秃的枝丫越分越细,来年待发的叶蕾还在白亮亮冷飕飕的天幕下冬眠。
幕布中突然撞进两只叽叽喳喳的鸟儿,我的心犹如那被晃动的细枝条,为之一震。它们的互相召唤和腾跃激活了一池静水。
你们好!我叫邵立夫。你们呢?
它们并不知道我心间对它们的问候,毫不理会地自个放肆倾情倾吐。我想它们对春天的信息应该早获早知,我好羡慕它们任性跳跃的自由。
没关系,我继续我的友情推介:“邵”好理解,一个姓而已;“立夫”则是老爸、老妈经过精心策划才赋予我的名号。对于这一姓名,小一点的时候,我认为太成年化了,似乎是要剥夺去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大一点呢,就感觉有泰山压顶之势,施加给我的压力愈来愈沉重。
我哪承受得住哇?我的老爸老妈!
按他们的意图——就是邵立夫,少立夫!希望我越早立起来就越好。
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早知道如此,我就悔不该当初没加思虑没加选择地投错胎。
一句无奈的气话而已,人人都知道,这是做孩儿的根本没办法选择的事儿。
犹如他们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一样,只能是他们自己的意愿,容不得给我商量。可是,我的成长呢?也要如他们设计的一般“岂能由我”的犹如?
哎!太没道理。
这下可好,表面上我是成了家里众星捧月的受宠王子,骨子里我可是家庭中众目所托的希望所在。我寄生的身体在填充似地飞长,难道要让我的人生、我的前程也“不得不”非要按照他们规划的坐标行程才能满足众心所望?
哎!我还能叫个什么自由个体呀?一切照规不违规的话,我的人生轨迹岂不是太扭曲了?
不——行!
难道要了我的身体寄生,还要我的人生也寄生?
这,绝对的不行!这么重大的事,我用不着费时费力地表述三遍,直接抵制就作罢。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又能怎样?我是一个新的个体,不能永远做你们手中任人塑形的泥娃娃。
塑压和反弹之间,分歧越来越大,就得渐生恩、怨。造就了现在我与父母之间保持着30%和70%的亲近感与疏远度。变化的进程是这样循序渐进的:乖孩子时代上者的比例应该是99%比1%吧;能掌控住我的时间段二者的比例慢慢滑至50%对50%;身体暴长以后呢,当然就是在下牛逼了,以他们二人的力量也不得不次次退步,不得不让我多获得20%的自主支配权。这完全符合敌退我进的取胜法则。经验是:你不来点硬抵,他们就绝不会软退。
我的意识在任意狂飙,我又陡然中断地回到现实,我敏感到教室里鸦雀无声,静得令人提心吊胆,老师往往用这种无声的沉默等待,拉回走神的学生注意力。
我心里泛虚地瞅望,我担心老师会着重点我的名。还好,是鸟儿的嬉闹分了每个人的心,我是安全的。也不知啥原因,这僵持的静态竟然“轰”走了鸟儿,教室里“轰”笑声齐鸣。同学们人人在忍,终究僵持不过两只鸟儿的多情表演,会心地破静而笑。
我乐得畅怀,旁瞅了同桌秦超男,她的笑意矜持稳重,如末冬里的阳光,感染着春的暖意。
“注意力集中点,”老师说,又思虑着接上她断开的主题,她皱皱眉,接没接上我就无心去理会,听她说,“大家辛苦了一个学期,过年了好好补补身体,也要补补上进心……。”
在紧收的气氛里,我心情照样轻松,我也不知道轻松个啥,放不放假对我的学习进程并没有什么两样。绝对不是我能胸有成竹地应战,而是我坚信我再紧张也不能有什么突围,是什么样子就表现什么样子是我一贯的作风。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大概是我觉得放假之后身心会更自由,情绪会更张扬,就奔这一点,我就对夹着春节的假期多了一份期待。
台上的彭老师在做最后总结,台下的我已经心痒欲动。她一收嘴,我就四肢解放。
我用我熟悉的旋律哼哼着:“放假啦,放假啦,自由啦,自由啦。”一边快速的塞书本。
“放个假呗,你就高兴地忘了魂。”我的同桌用一贯的眼神望望我,忍不住地笑道。
啊?我的动作又干扰到她了,我可一直提醒自己,在她面前要收敛,怎么又搞忘了。
“今天我有事,要忙一点,”我慢了下来,讪讪笑笑地救场说,“我先一步走,下学期见,新年快乐!拜拜。”
哪里有什么事?
我斜搭上书包,滋生起放飞的逍遥心情。如果不是教室的空间太小,太猛的声音会震得教室摇晃,会把全班文静的女生吓得捂耳尖叫,也会把才出门的班主任招转身,引来一阵痛斥,我定会引项狮吼。天下唯我独尊的几个大动作分开趔趄了前面并肩走着的几簇挽臂女生,我捕捉到了她们讨厌我的白眼神,我赶紧打拱道歉求饶。她们也都改颜换笑地洗刷:
“邵立夫,你没吃早饭嘛,这么忙?”
“消化太快,饿啦!”
“邵立夫,你别跑,我保证不拍死你。”
啊,招惹到了辣子妹吕芝雅?我转身倒退着走,在安全距离内对她做着油腔滑调的鬼脸。她一阵子好气又够不着。
“人家相亲去也,晩了就见不着啦。”谁甩出的一句,我就不愿去证实了。相亲就相亲吧,不要去与她们贫嘴。这些女生,文静是假象,一直都是我的死对头,老说我影响了她们的学习环境,想到毕业前夕要相互间留个好念想,我就只好理性地饶恕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