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作文写的是疫情封隔期间,家人如何分工合作,互相激励,共同度过难关的家常小事。秦超男听后觉得我也够大胆,把父母的争论也写进作文。我说我只是想如何完成作文了事,也不知道老师要给透露出来。
晚自习上,她神秘地对我提出,要我答应她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儿?
她说要我先同意后她方能提出。
我当然不会同意,天底下哪有这样问事儿的,如果是违法犯罪的事,我答应下来不是也要逼着我去犯。
她矢口否认,说这件事非常有趣,她也愿意拿同样的事来与我交换。
冲着她这句话,我带劲地说如果她能办到,我想我也能办到。
她就认定我是答应了下来。
我否认说我还没有答应。
她说能办到就是答应了下来。
面对她的绵绵缠劲,我说了声无奈就假装置之不理她。
见我已无心,她又有没放弃的兴致,她没如愿地嘟起嘴,使性子地摇了我放在桌上的手臂。
我扭头偏望着她,忍住心间的高兴,她似赌气非赌气的模样引得我在心里笑笑。
她主动地让步了,在草稿纸上迅速划了字,慢慢地推向属于我的桌面。
“哇!"字大声了一小半,我警觉地压低声,她也吓得要捂我嘴的半伸手,又察视了周围环境。
“说说父母爱情故事?”我狐疑地瞪着她,吃惊她脑瓜子也真能想得到。
她再次提示我不要声张,声音神秘轻轻地说:“能办到吧。”
我笑答道:“你是不是受到电视连续剧《乡间爱情曲》的影响?”
她说:“也许是吧,不过真的很有趣,父母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没有交往的羞涩暗恋……。”
是很新奇,我正来兴致地听着,她却住了口。怎么没有了下文?我转向她:“怎么个有趣法,说出来听听。”
见钓上了我的味口,她获胜地扬眉一笑:“等你回去问好了,讲给我听了,我再告诉你。”她表情执拗地住了口。
我知道她担心我套了话又食,又被她执拗的顽皮模样逗得上了心:“你这人真有趣,自己说出的话又反悔,既然是交换,你讲给我听了,我回家打听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有道理,她转变了态度:“那好吧,不过现在是自习时间,等下了晚自习,我俩走在后面,我就讲给你听,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要保密,你得发誓。”
我承诺下来,因为她也得替我保密。
说完条件,她立刻就心满意足地钻进书里去了。我呢,被搅得思潮不安,就想着如何去付诸行动。盯看的书被钉住,久久没能翻动一页。我斜眼瞟瞟,偷偷地嘀咕:“秦超男呀秦超男,我今晚的走神,你可得负全责。”
她讲的前辈爱情故事充满淳朴的憨厚诚实浪漫。
青年的秦老爸一直暗恋着青年的秦老妈,但始终没有胆量去表白。那个年代,男女同学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桌面暗隐的三八线呈现得非常清楚。谁敢有胆量让人抓住谁与谁有伤风败俗问题的尾巴,那一家人的名声就会损得一塌糊涂。毕业了,眼看就要各奔东西,如果再不表白心声,恐怕就再也找不到表白的机会了。
初中毕业散学那天,青年老爸心情紊乱到痴僵。眼看在眼前晃动的心爱女生在与其它女生告别和相约以后,他坐立不安地想着各种办法。人散了,他的魂也跟着被牵走了。
为了不能安魂的心思,他决定破胆冒险走一遭。他谎称要走亲戚,离开同路的男生,暗自踏上青年老妈归家的路。同路的女生有五个,他没胆量擅自上前与她们异路同行,也不敢暴露自己尾随的行踪,只好爬上山坡看着她们在脚下的小径上谈谈笑笑地远去。在她们快消失的时候,他立即奔下山坡,走完她们刚走过的路,又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观望。就这样一程一程地暗送,同路的女同学也逐渐随路的分支散去。在他终于有机会破胆量鼓足勇气冲上去向青年老妈表白的时候,青年老妈却安然到家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一个大院。
他不甘心,找了一处难以被人发现的隐蔽地坐下来,面对着大院和大院通往外界的小石板路,又望眼欲穿地渴望她能再次出现。
午饭后,青年老妈在家把全家的衣服在大盆里洗过第一遍,又端着去小溪里透洗。
她一出现,青年老爸又热血沸腾和心慌意乱。眼光尾随着青年老妈到了小溪。
他一阵窃喜,真是天地造化,仅有心上人单独蹲在洗衣的石墩上,那一溪的回潭水荡漾起心痒痒的涟漪。
他不能再错过机会,也忘记了害羞和酝酿台词。一种上刀山下火海的意识蒙头蒙面地淹没了他。他不顾一切地勇往直奔,似乎踏着的不是路面,而是借乘着一轮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奇怪风火轮。
猛匆地出现,他才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地喘粗气,满头大汗地竟然开不了口。喘喘的呼吸声响得像食肉动物面对猎物,惊得青年老妈一声尖叫。
青年老妈惶恐地立起身,发现是“异类",赶紧捂住嘴,青白的面色怔怔地变红。
“你……?”
“董英秀,我一直喜欢你。”他坚定地看着她,表白了沉寂已久的心声。
青年老妈涨红了脸,她吓得语无伦次地摇头:“不,不,你说的什么话呀,你快走,你快离开。”又惶恐胆怯地望望四围的环境。
青年老爸抵御不了青年老妈眼含的惊恐,眼神无助地游离开,又找不到落眼的焦点,重新回落到青年老妈的脸上,听到的依然是她叫他离开的声音。
他呆雁似的没有反应,他的执守就是执着,眼神泄气地落在待清洗的一堆衣服上。
“你快走!你快走!我求你啦,要是被人看见,如何得了。”青年老妈急得快哭了,她警惕地蹲了下去,嘴里不停地说着那句话。
见此情景,青年老爸吓出了一身的汗,他也受到怯懦的感染,僵得彻底无策:“董秀英,我是真心的。”
青年老妈使劲地摇头:“不行,不行的。”
他只好劈头央央地要离开:“董秀英,你回去想想,改天我会再来。”
“不要。”仿佛有千万双眼盯着她,青年老妈怀揣小兔地乱跳,她努力低头洗衣,不敢歇气地张望一眼。
一盆衣服快速地洗完了,她不敢停留片刻地立起身,逃也似地要回家。
真要命!他并没有离开。此时正朝这方像路人般地走来,手中拿着一件衣服。她认出了自家的东西。
“你的衣服冲走了一件,已经洗好了,给。”他镇定地说,脸上窘迫的红和羞涩的窃喜并没有褪去。
青年老妈伸出盆,提示他把衣服放进盆中,憋涨的脸如霞烧红云,侧身从他的身旁侧过,无无语地匆匆离他而去。
青年老妈伸出盆,提示他把衣服放进盆中,憋涨的脸如霞烧红云,侧身从他的身旁侧过,无无语地匆匆离他而去。
她如踏芒刺地赶回家,本能地像做了一件错事,躲躲闪闪地有意避开爸妈的视线。爹妈的第一二声叫呼她,她会意外地心里乍慌,就害怕爸妈会有心地提起什么。
她突然看见弟弟正在拨弄煨土豆,猛然想起他应该还没吃中午饭,她的心莫名地暖热起来。
她包好土豆,牵了弟弟,以吓唬他不替她办一件事就再也不给他洗衣服为条件,叫弟弟抄近道把这包东西送给那位饿肚的过路人。
“过路人”接过温软的土豆,很贪婪地咬了一口,他觉得饿极了,又觉得甜得好有韵味,在嘴里挪挪地舍不得咽下。
他旋头在望,望那回望嘻嘻的邮童,还有一路有心眼牵挂的风景……。
本来是童贞未泯的小姑娘,一回到农村,陈旧的老观念便接踵而来。谁家有少男少女初长成,好为媒者就张落着牵线搭桥。
哪村哪社的优秀男子通过媒婆的嘴一个一个地摆在了青年老妈的面前。有青年老妈认识的,也有父母觉得满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传统观念强迫性地注入她的意识,她根本没有谈婚论嫁的心理准备,又如何去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漠漠然地想起那个大胆的“异类”,他的处境也是这样的吗?这种生存方式太程序化了。
她也清楚父母教诲的“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农村习俗,她总觉得这样打发掉自己的青春是不是太委屈了。
“我要读书!”这是摆脱纠缠的唯一办法。
幸运的是,青年老爸被逼走的也是这条路。
他们又重新碰面了,同样是对面不识的陌生。
有时他会悄悄地注视她,在她快发现之时又匆忙避开;她也知道他在偷瞅她,但她故作不知;有时她会捕捉到他的眼神,她会像扫过其它景物一般地毫不在意地溜开;也有十次中的二三次,他们会同时有眼神间的触碰,定睛三五秒,然后才互不冒犯地各自移开。
逗趣的相处维系了一年,他们都庆幸地考上了,同时又心挂另一位的前程。
还好,对方也考上了。他们相视而笑,相互间的祝福,露于颜表,隐于语。
他又跟上了她,这次她是知道的,在没人的拐角处,她候上了他。
“董英秀,我祝福你。”
“秦朴,我也祝福你。你回家去吧。”
你又要赶我?青年老爸恋恋地说:“我可以再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开学的时候,我们在桠子口一同乘车。”
青年老爸心里一热乎:“好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回家。”
路程越拉越远,身影越变越小,心越来越暖和,距离也就越来越近乎。
妈还记得离家上学那天,秦爸步行了十多里,老早就赶来她的住处躲在暗地等她。
可老爸执意要送女儿,他只能再次做路人在后远远地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