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终于小了一些，但气温反而更低了。

就在众人等得几乎要坐不住的时侯，要塞城墙的方向终于传来了一声虚弱的信号。

冯坤回来了。

他是一瘸一拐着赶回来的。

他的状态实在不算好，一条腿伤的几乎不能动，作战服被撕开了七八道口子，最大的那道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浑身上下都糊着一层血色，分不清是自已的还是尸犬族的，都被寒气凝结成了冰碴。

但他的手里拎着一颗头颅。

正是东侧据点里那只尸犬族千夫长的脑袋。

冯坤拖着伤腿走到指挥室门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推开，然后把那颗千夫长的脑袋往地上一扔。

砰！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桌腿上停住了。

冯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吼了一句：“妈的！老子回来了！那个小娃娃呢？他回来没有？是不是还在据点里躲着不敢出来？告诉他别躲了！老子也没快他多少，出来认个怂不丢人！”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看笑话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通情。

冯坤的笑容逐渐僵硬。

他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这帮畜生平时看他出丑可是比谁都快活，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跟吃了哑药似的？

他艰难地直起腰，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跟他关系最近的一个老兄弟身上。

那是个两米高的壮汉，平日里跟他一起喝酒一起骂娘。

最是心直口快。

最是心直口快。

但此刻那壮汉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老赵，你他妈什么意思？说话啊！”

壮汉叹了口气，欲又止。

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冯坤彻底懵逼了。

他愣在原地，浑身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很快，医疗队的人提着药箱子小跑着过来了。

医师一边拿出止血钳，一边啧啧摇头：“老冯，你说你玩什么命啊，一个打赌而已，犯得着把自已搞成这样？”

冯坤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急切地低声喝问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松手，我先给你把伤口缝了，你看看你这腿上的肉都快掉下来了，再不缝回去这条腿就废了。”

医师不耐烦地去掰他的手。

“先别管老子的腿！你先回答我！”

冯坤几乎是在嘶吼了。

医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止血钳，看着冯坤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通情：“你出发之后大概五分钟左右吧……姜队长就回来了。”

“五分钟？”

冯坤完全无法将这个时间跟这次的比试联系起来，他问道：“什么意思？？”

“没错，是五分钟。”

老李重复了一遍：“准确地说，算上来回路程的时间，姜队长端掉那座据点可能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扑通。

冯坤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那颗千夫长的脑袋还搁在他脚边，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老李蹲下来开始给他缝腿上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一边缝，他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这次比试输了不怪你，咱们这位新队长确实是个有能耐的，你还是想想之后怎么防止他给你穿小鞋吧。”

等老李把伤口缝完，冯坤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直到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拎起药箱走了，他才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缓缓站起来，走到姜川的办公室门前。

门缝底下透出一缕暖黄色的灯光，里面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

冯坤站在门口，拳头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反复了三四次。

那张蜡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操。

他在心里骂了自已一句。

姜川说得没错，他可不就是个娘们？输了就是输了，磨叽什么！

他终于一咬牙，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姜川平淡的声音。

冯坤推门进去，看见姜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军报。

“姜队长。”

冯坤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敬了个军礼，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大腿上的伤，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却硬是一声没吭：“我输了，甘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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