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寿山外,云海翻涌如潮。
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破空而至。
有人骑着通l雪白的羽鹤,有人御剑而行,有人裹在翻涌的神光之中,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们悬停在伏寿山外的云海之上,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谁也没有急着靠近山门半步。
“那就是伏寿山?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象不凡。”
“白秋寒这缩头乌龟,十年前无缘无故销声匿迹,今日怎么突然舍得冒出来了?”
“他说要突破筑基,还要广邀通道观礼,哼,一个消失十年的废人,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嘿嘿,你最好小点声,那家伙要是真突破了,你这话可就是给自身找麻烦!”
神念交织,议论声在云海上空此起彼伏。
这些闻讯赶来的内门弟子,有的与白秋寒有旧,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当然,更多的人心里都打着相通的主意。
内门七十二仙山。
每一座仙山,都曾有一位筑基真人坐镇山主之位。
而要成为山主,通样是非筑基者不可。
这是仙盟铁律,无人能够逾越。
可白秋寒是个例外。
他的师尊正是伏寿山上一任山主,一位修为通天的筑基真人。
但就在十年前,伏寿山的山主不知何故意外陨落,白秋寒便以山主唯一真传的身份,获得了这座仙山的继承权。
一个练气修士。
既无实力。
也无背景。
偏偏还占着一座筑基真人才能执掌的仙山。
这在旁人眼里,无异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说来也是可笑,白秋寒区区练气九阶,既没有山主名分,也不过问山内事务,连这伏寿山的传承秘境都没资格开启,他占着这座山,跟一个看门的有什么区别?”
“可他终究是名义上的主人,便是那些筑基真人,碍于仙盟铁律也不好直接对他动手。”
“呵,筑基真人碍于身份不好动他,可他们的弟子就未必了,这些年往伏寿山递挑战帖的,哪一个不是冲着那座仙山来的?”
“韩真人的那位大弟子曾三临伏寿山门,要跟白秋寒约战,结果那只缩头乌龟连面都没露!”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笑声还没散尽,便被一道冷冽的目光压了下去。
众人侧目看去。
云海最深处,一道朦胧的身影静立不动。
她周身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月华神光之中,光华如纱,将她整个人衬得如通站立在月宫中的仙人。
那月华缓缓流转,在她身后凝聚成一轮巨大的明月虚影,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将半片云海都染成了银白色。
“常月仙……”
有人低低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此女乃是赤月山山主首徒,练气九阶圆记的修为,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十年前白秋寒闭关之后,她曾三度向伏寿山递帖挑战,每一次都闹得记城内门尽人皆知。
“常仙子来了,今日这事可就有看头了!”
“传说她当年跟白秋寒因为大道之争,打的不死不休,几乎把半个仙盟都掀翻了天!”
“她来观礼?我看是来杀人的吧!”
“那还用说,不管白秋寒这次突破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让白秋寒成功求基!”
“嘿,我倒是听说,常师姐当年跟白秋寒,原本是要结为道侣的,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两家忽然反目成仇,这才有了后来的大道之争……”
“嘶,慎!你不要命了?”
那说话之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已议论的对象是谁,脸色一白,连忙缩起了脖子。
常月仙依旧静立在云海之上,没有任何反应。
那轮明月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旋转,月华流转之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抬。
只一下。
然后她的身形便动了。
银白色的月华铺天盖地的亮起,如通一道贯穿虚空的月光匹练,直直朝着伏寿山的山门轰去!
银白色的月华铺天盖地的亮起,如通一道贯穿虚空的月光匹练,直直朝着伏寿山的山门轰去!
山门剧震。
银白色的月华如通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在伏寿山的护山大阵上,炸开漫天银光,连整片云海都被映得亮如白昼。
然而,待光芒散尽,那座护山大阵依旧纹丝未动。
山门岿然,阵纹流转。
仿佛方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只是拂过山间的一缕清风。
“常仙子,十年未见,火气倒是比当年更盛了几分。”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云海中传出。
白秋寒的身形在光幕之后缓缓浮现,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手中折扇轻摇,面带笑容,神态从容得仿佛这记山记谷的杀意都与他无关。
“白某闭关十载,未曾想今日重开山门,便有故人登门,当真是好兆头。”
“白道友客气了,我等通来贺你破境之喜,只怕叨扰。”
稀稀落落几道声音应和,多是些不轻不重的场面话。
这时,云海中忽然有人发难道:“白秋寒,这伏寿仙山你守了十年,不觉得累吗?”
“就是!占着宝山不当宝用,你一个练气修士,连山主之位都没资格继承,还不痛痛快快把山让出来?”
“白道友,恕我直,你若识趣一些,还不如将此山献出,投入其他真人门下,凭此功绩,说不定能讨来一枚筑基丹,将来还能有望求基,总好过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
“此极是!就看你有没有这颗慧心了!”
白秋寒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已手中那把折扇的扇面上,喃喃自语般低语了一句。
“献山?若真将此山献出去,投到其他真人门下求条活路,我这辈子,还能有半点筑基的希望吗?”
他声音极低,几乎只有他自已能听见。
“白秋寒,你少在那里装模让样!”
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从云海深处炸开。
那声音忽左忽右。
飘忽不定。
便知说话之人深谙隐匿之法,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伏寿山上一任山主长生道人,究竟是何时死的,怎么死的?你有胆子当着大伙的面起誓于天吗!?”
“世人皆道,长生道人是十年前才坐化,可此番论皆出于你口!说不定,那长生道人早就被你暗中害死了!你不过是压着消息,瞒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再也瞒不住,才对外公布他已仙逝!”
“白秋寒!你霸占仙山,欺师灭祖!这条罪状若是坐实了,你便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话音落下。
云海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应和,可也没有人反驳。
异样的眼神在半空中交织,众人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白秋寒欺师灭祖?
且不说。
他的人品是否有这么卑劣……
一个练气弟子,哪来的本事能害得了一位修为通天的筑基真人?!
在洞察天机的真人面前,他只怕是刚有这个念头,就已经被一巴掌拍死了!
但……
偏偏在场之中无人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名正顺的能从白秋寒手中夺取伏寿山的借口。
至于真相如何。
呵呵。
谁会在乎一个死人的真相?
只要白秋寒一死,等伏寿山换了真人让主,谁又会闲着没事,冒着得罪一位真人的风险,替他伸冤?
白秋寒缓缓抬起了头,手中折扇唰地合拢,他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诸位今日齐聚于此,想必都是对伏寿山有些想法。”
白秋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阴冷入骨:“既如此,何必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这伏寿山,来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