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蛇打七寸,他纵火焚粮逼我内乱,我便断他补给,叫他十万兵马先自乱阵脚。”
唐宁静默片刻,轻轻摇头:“马东熙敢动手烧粮,必然早有防备,主营外围粮仓驻守至少三千精兵,你只带千人前去,就算取胜,也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我不去强攻重兵把守的主粮仓。”
林阳移开手指,落在西南一角一处标记模糊的地点,“目标是他的隐秘私仓。”
唐宁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处标注。
一座废弃烽燧堡,距离大营十里,不在马东熙正式的防御圈之内,此前她从未留意此地。
“你如何知晓那里是私仓?”
“推测而已。”
林阳直起身,“但应当不差,这座烽燧荒废多年,不属于任何一方驻军地界,又恰好卡在后方运粮前往主营的必经要道,马东熙要藏辎重,绝不会放在明处,这座烽燧堡,再合适不过。”
唐宁没有立刻答话,凝视地图上那处地点思忖半晌,缓缓点头:“若真是私仓,守军定然不多,防御圈之外屯粮,驻兵太多极易暴露。”
“最多三百人。”
林阳转身朝帐外唤道,“郭真。”
郭真快步入帐。林阳将烽燧堡的位置指给他,简略交代情势。
郭真盯着地图标记思索片刻,开口:“那座烽燧我清楚,早年是边军前哨,北蛮南下之后便废弃了,马东熙大军开拔过来,确实有一支辎重队不走官道,专走这条小路。”
“你从何处得知?”
“边军中尚有旧部,不归马东熙节制,前些日子私下见我,说马东熙往烽燧堡转运大批物资,看守人数不多,戒备却极严。”
林阳颔首,转身出帐。
夜袭的筹备在入夜前尽数完成。
唐震挑选五百弩刀营精锐,每人携带三日干粮,轻装潜行。
不披厚重甲胄,只着便于奔袭的皮甲,短弩、碳钢刀配齐,另携两只火油罐。
郭真自斥候营选出十名熟稔西南地形的老兵,提前散出去探查路径、摸排哨卡。
队伍在中军西侧空地集结,林阳立于阵前逐一检视装备。
走到一名弩手身前,伸手按压火油罐确认封盖牢靠,又检查刀柄缠绳有无松动。
查验完毕,抬眼扫视整支队伍。
队伍出发前,林阳在营门稍作停留。
回头望向中军大帐,帐帘半掩,昏黄灯火透出。
秦子衿立在帐门口,身上那件罩衫还沾着药渍,手中捏着一卷尚未缠好的纱布。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朝他轻轻一点头。
林阳亦颔首回应,旋即转身行至队首。
五百将士依次踏出营门,马蹄裹布,脚步压至最低,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队伍奔袭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道低矮土坡后方。
斥候传回消息:前方三里发现零星马蹄印,应是巡逻小队所留。
林阳令队伍就地隐蔽,等候斥候进一步探查。
趁着等候的间隙,呼衍拓悄悄凑近林阳,压低声音:“动身之前,我路过马东熙营帐,听见帐内有人低语,说烽燧堡仓中还有北蛮送来的东西,万万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林阳侧首看向他:“北蛮送来的,是什么物件?”
“听得不清,那人压着嗓子,只听清这一句。”
呼衍拓顿了顿,补充道,“烽燧堡里面,不单单囤积粮草,北蛮送来的东西,恐怕是足以搅动大局的要命物件。”
林阳沉默两息,将这番话牢牢记下,随即抬手向前打出手势,队伍继续向前潜行。
西南夜风呼啸而过,裹挟荒原干冷的尘土。
月色之下,远处废弃烽燧堡的轮廓隐隐浮现,如同一头蛰伏在荒野中的猛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