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重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叹了一口长气。那口气叹得很沉,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有惋惜,有认可,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你倒是看得透。”
他把后背往草枕上靠了靠,目光从林阳脸上移开,落在棚顶的毡布上,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你不愿入边军,我不勉强。但有一件事,你务必答应我。”
“大将军请说。”
“若有一日,边军有难,黑风堡不能袖手旁观。”
林阳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很稳:“若是对付北蛮,黑风堡义不容辞,若是朝堂内斗,恕不奉陪。”
唐千重苦笑了一声。
那声苦笑里带着一种老将对晚辈的无奈,也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好,一为定。”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息。
棚外的风把帘子吹得微微鼓动,远处传来士卒走动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但营帐里很静。
唐千重靠在草枕上,目光重新回到林阳脸上。他看了他几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轻,但每个字都问得很深。
“你拒绝老夫,是因为不想卷入朝堂,还是因为……你已经看出了什么?”
林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矮凳上,跟唐千重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炭盆旁边。
那是一枚铜牌。通体泛着暗沉的铜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卷云纹,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安亲王府。
唐千重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把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那行刻字,又翻回正面摸了摸边缘的卷云纹,指尖在纹路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林阳,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唐千重攥着那枚铜牌,手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铜牌上那圈卷云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回炭盆旁边,推回林阳面前。
“安亲王。”
他的语气很沉,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很多遍,“他的手伸得比老夫想的更长,马东熙是他的人,赤云寨跟他有往来,连北蛮那边都搭上了线,老夫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他在北云城坐着,手却已经伸到了白河原来。”
林阳把那枚铜牌收回袖中,跟另一块放在一起。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唐千重往下说。
唐千重靠在草枕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锐利了许多。
他偏过头,看着林阳,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老将的果断。
“你方才说不愿卷入朝堂,但你已经捡了两块安亲王府的腰牌,手里还攥着马东熙通敌的密信和残页。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抽身吗?”
林阳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抽不了身,但可以不站队。”
唐千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放在朝堂上活不过三天。放在边关上,倒是一把好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