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王宫偏殿里摆了一张小桌。

菜不多，几盘烤肉、一碟腌菜、一壶马奶酒。呼衍青鸾坐在主位上，林阳坐她左手边，秦子衿和唐宁坐在对面，呼衍拓挨着林阳坐，筷子就没停过。

吃到一半，呼衍青鸾放下酒碗，开口说了一件事。

“左右贤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说我软禁大皇子是篡位，但大皇子确实被我软禁了，这是事实，所以他们的旗号有一半是真的。”

唐宁放下酒杯。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打算让大皇子出来，当众宣布自愿退位，让位给呼衍拓。”

呼衍拓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拍着胸脯顺气。

“姐！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跟你说，你演得出来吗？”

呼衍青鸾瞥了他一眼。

呼衍拓闭上嘴了，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嚼了两下又抬起头来。

“那大皇兄肯配合吗？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

“他不配合也得配合。”

呼衍青鸾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我手里有他跟安亲王密信的原件，他知道那些信公开的后果。退位还能留个爵位，公开了就是通敌罪，连命都保不住。”

林阳看着姐弟俩，笑了一下。

“这个办法好。大皇子自愿退位，左右贤王的‘清君侧’就没了由头，但前提是，大皇子肯配合，而且退位之后得有人看着，不能让他再跟左右贤王通气。”

呼衍青鸾点了点头。

“退位之后把他迁到王都北面的冬牧场去，让人盯着。”

宴后，秦子衿和唐宁先回了住处。

呼衍拓被呼衍青鸾打发去安排黑风堡辎重的卸车和入库，嘟囔着走了。

偏殿里只剩下林阳和呼衍青鸾两个人。

呼衍青鸾站起来走到露台上，林阳跟了过去。

露台朝着东面，从上面能看见草原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营火，那是左右贤王的营地，火光连成一片，在夜色里烧得格外扎眼。

呼衍青鸾扶着露台的栏杆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阳，你说我是不是不该争这个位置？”

林阳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营火上，侧脸的轮廓被宫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不是你争，是你弟弟争，你替他挡在前面，他才有活路。”

呼衍青鸾沉默了一会儿，把扶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有时候我希望你笨一点。”

“笨了活不到现在。”

呼衍青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收回目光，把白裘大氅拢了拢。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大皇子，你帮我想想怎么跟他谈，他那人吃软不吃硬，我要是压得太狠，他反而会犯倔。”

林阳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去见他。”

呼衍青鸾转身朝偏殿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那三车辎重里，双弓强弩有多少架？”

“二十架，弩箭够打三轮齐射，火油罐两百个，碳钢刀五百柄，给最前面的刀兵用。”

呼衍青鸾的背影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里走，声音从殿门里传出来。

“够用了，明天见完大皇子，我带你去看城防，左右贤王的前锋骑兵已经摸到四十里外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