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路大军把废弃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唐宁的三千边军从北面压过来，在山寨北坡底下扎了营，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山都照亮了。林阳的一千五百人从南面推上去，占了南坡下面的几道土坎，弩手架在土坎上，弩箭对准了寨墙。

马东熙的五千兵马从东面合围，旗号打得最大，阵仗摆得最凶，前锋营已经压到了寨门外的碎石坡底下。

安亲王站在寨墙上往下看了一眼，没慌。他让人把山寨里存着的红莲碱原液全搬出来，沿着寨墙内外泼了一圈。

那些原液装在大陶罐里，罐口砸碎之后往墙根底下倒，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缝往下淌，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寨墙上的死忠往后退了两步，把火把举得离墙头远了些。

安亲王站在墙头正中间，朝下面喊了一嗓子。

“谁先冲上来，我就点火，这寨子烧起来，里面那点东西一样都剩不下。”

下面三路兵马各自停了。

唐宁勒住马，盯着墙头上那个身影看了两息，偏头朝身边的副将吩咐了一句。

副将快马朝南面跑去，找林阳传话。

马东熙那边也停了，五千人堵在东面寨门外面，没有继续往里压。他也怕安亲王真把东西烧了。

安亲王看下面没动静，又喊了一声。“林阳呢？让他出来说话。”

林阳从南面的土坎后面走出来，站到碎石坡上，仰头看着寨墙上的安亲王。

安亲王往下扫了一眼，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朝林阳拱了拱手。

“林百户，我手里有样东西，你肯定想要，唐安当年被俘之前把一样东西藏在了身上，被我的人搜出来了，一直留着没动，乙字营五千将士的阵亡名册，每一个名字都在上面，每一个人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辰，写得清清楚楚。”

林阳站在下面没接话。安亲王继续说。

“这份名册上的阵亡地点，跟马东熙伪造的那份‘唐千重通敌证据’完全对不上，证据上说乙字营是在狗尾坡以北被北蛮伏击的，可名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五千人全死在狗尾坡以南三里处的一条干沟里，那个位置正好在马东熙当年驻军的防区背后。谁坑杀了乙字营，名册一看就清楚。”

林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名册要是真像安亲王说的那样，上面标着每个阵亡将士的具体位置，那乙字营冤案的真相就有了铁证。

比私印拓样还硬，比郭真的口供还实。

他转头朝北面看了一眼，唐宁已经在朝这边靠过来了，显然也收到了传话。

唐宁骑马赶到南坡下面，翻身下马走到林阳身边。

她听完安亲王的条件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着刀柄的手指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

“不能强攻。名册要是毁了，乙字营冤案永远翻不了，我爹等了两年多，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阳点了点头，朝寨墙上喊了一声。

“名册你留着，我不冲寨，但你粮草撑不了几天，五天之后你自己出来。”

安亲王在墙头上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寨子里。

林阳把唐宁拉到土坎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围而不打。他粮草最多撑五天，五天一过他自己会出来，到时候名册也好，密信也好，一件都跑不掉。”

唐宁应了一声，调头回北面布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