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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每个人的秘密

谢砚的剑"锵"地一声归鞘。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平日急促了几分。晨光中,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忧色。

"备马。"他对石洲低声道,"去苏氏别院。"

屋檐下,一只蜘蛛正在结网。晨风吹来,蛛网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断裂。就像这深宫中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晨光透过湘妃竹帘,在苏氏别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段景琰半倚在藤椅上,苍白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血色。朱修远正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苗疆特制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雪莲香。

"伤口愈合得不错。"朱修远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段景琰腿上的穴位,"这里。。。有感觉吗?"

段景琰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藤椅扶手:"二十年了,早就。。。"话音未落,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砚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黑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晨露。他先向段景琰行了一礼,目光却落在朱修远手上的药膏上:"王爷的伤。。。"

"好多了。"段景琰微微颔首,阳光照在他凹陷的眼窝里,"多亏苏姑娘的照料。"

苏紫正从药庐出来,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朴素得不像商贾之女,倒像个寻常医女。

"景王爷今日气色确实好些了。"她将药碗递给段景琰,转头对谢砚道,"外伤已无大碍,只是内里亏损得厉害,需慢慢调理。"

一阵风吹过,院角的药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朱修远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药渣:"至于腿伤。。。"他看了眼段景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和妹妹商量过,等父亲身子再养好些,可以用苗疆的续筋之法试试。"

"父亲"二字让段景琰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几滴药汁溅在衣襟上。苏紫连忙取出帕子要擦,却被谢砚抢先一步。年轻的齐王殿下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武将,指尖避开所有伤处,只轻轻拂过衣料。

"续筋之法。。。"段景琰的声音有些发哽,"会不会。。。"

"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同。"朱修远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如大夫对病患,"要看损伤程度、体质,还有。。。"他看了眼苏紫,"术后调理。"

谢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转向苏紫:"苏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四人移步到廊下。谢砚从怀中取出那个沾着泥土的方胜,展开后露出灵阳娟秀的字迹。阳光照在"救救我娘"四个字上,那暗红的山茶花印记显得格外刺眼。

"城西破庙有位老妇人,中了蛊毒。"谢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是。。。灵阳郡主的生母。"

苏紫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抬头看向朱修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苗疆出身的他们,太明白这背后的凶险。

"什么时候去?"苏紫已经起身收拾药箱,动作利落地装入各种瓶瓶罐罐。

"越快越好。"谢砚看了眼天色,"我安排马车在后门等着。"

段景琰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我也。。。"

"王爷!"朱修远连忙按住他,"您现在最忌奔波。"

段景琰的手死死抓住藤椅扶手,指节泛白:"那孩子。。。为了我。。。"他的声音哽住了,眼中泛起水光。

苏紫蹲下身,轻轻握住段景琰颤抖的手:"王爷放心,我会尽全力。"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蛊毒。若情况危急。。。"

她详细交代了用法,朱修远在一旁补充苗疆特有的解毒手法。谢砚静静听着,目光不时扫向院门——那里,一只知更鸟正歪头看着他们,突然振翅飞走了。

"走吧。"苏紫背起药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修远哥,那味雪灵芝。。。"

"在药柜第三格。"朱修远会意地点头,"我这就去熬上,等你们回来用。"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后门。谢砚亲自驾车,苏紫坐在车厢里,透过纱帘看着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那里刻着苏氏商行的标记——一朵盛放的雪莲。

"灵阳郡主。。。"苏紫突然开口,"她还好吗?"

谢砚的声音混着马蹄声传来:"被软禁在长公主府,金吾卫十二个时辰看守。"

车厢内,苏紫打开药箱,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消毒。针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映出她凝重的面容。她想起小时候听舅舅说过,长公主府的蛊毒,最是阴损。。。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苏紫连忙扶住药箱。透过晃动的车帘,她看见远处破庙斑驳的围墙——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倚门张望,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城西的破庙远远望去与寻常民居无异。青砖围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门前三两级石阶被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走动。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人倚门而立,拄着黄杨木拐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马蹄声由远及近,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颤巍巍地向前迈了半步,又警觉地停住——来的不是宫中马车,而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车。

"请问这里是灵阳的家吗?"苏紫提着药箱下车,藕荷色的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

老妇人手中的拐杖"咚"地敲在石板上:"姑娘是。。。?"

"灵阳请我来给您看病。"苏紫向前一步,恰好挡住老妇人探究的视线。

老妇人闻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后退了半步:"灵阳呢?她怎么。。。"话音未落,谢砚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黑色锦靴踏起细微的尘土。

老妇人的目光在触及谢砚腰间的龙纹玉佩时骤然一缩。她迅速垂下眼帘,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拐杖龙头:"二位。。。请进。"

谢砚敏锐地注意到,老妇人转身时背脊挺得笔直,迈过门槛的姿势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优雅——这绝不是乡野村妇能有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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