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角两个，西北角三个。"谢砚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他玄色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腰间那柄软剑在偶尔透出的月光下泛着寒光，"正门还有四个。"

朱修远趴在最外侧，竹青色的夜行衣上沾满草屑。他努力屏住呼吸，却还是被山风呛得轻咳一声。谢砚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三人静止如雕塑。

"庆王为什么派我们来守前朝的皇陵？"一个金吾卫的抱怨声随风飘来，"好奇怪！"

朱末与谢砚交换了一个眼神。月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照亮她眼底的震惊——这些守卫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效力？

另一个声音压低道："皇帝知道庆王这样做吗？"那守卫突然抓挠手臂，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自从吃了庆王给的药丸，我总觉得。。。不对劲。。。"

朱末瞳孔骤缩。她扯了扯谢砚的衣袖，用口型道："锁心蛊。"

谢砚下颌线条绷紧，手指在剑柄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行动信号。他凑到朱末耳边，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垂："我去引开他们。"气息带着淡淡的沉香味，"你带修远找机关。"

朱末刚要反对，朱修远已经拽住她衣袖："阿姐，我听见他们说祭坛在。。。"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谢砚如鬼魅般掠出。他故意踩断一根枯枝，身形在树影间时隐时现，玄色衣袂翻飞如夜鸦的翅膀。金吾卫立刻骚动起来："什么人！"

"追！"为首的守卫一声令下，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冲向树林。剩下的四人紧张地守在皇陵入口，其中一人不停抓挠脖颈，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朱末抓住朱修远的手腕："走！"她足尖轻点，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皇陵侧翼迂回。朱修远的轻功确实不佳，几次险些踩空，都被朱末及时拽住。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见他额角的冷汗和紧咬的下唇。

皇陵入口的蟠龙石柱近在咫尺。朱末突然停下，将朱修远按在一尊石兽后。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目光锁定那四个守卫。

"你说庆王为何。。。"一个年轻守卫刚开口，就被同伴厉声打断。

"闭嘴！想被喂虫子吗？"年长守卫猛地掀开衣袖，露出手臂内侧蛛网状的青纹。年轻守卫顿时面如土色，哆嗦着退后半步。

朱修远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那里的金纹正在发烫。朱末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谢砚的软剑在夜色中划出银亮的弧光，故意将追兵引向山崖方向。守卫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在那边！"

趁此间隙，朱末拉着朱修远闪到蟠龙石柱下。她指尖抚过柱身斑驳的纹路，突然在龙眼处停住——那里有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凹陷。

"机关。。。"她用力按下，龙眼竟陷入石柱三寸。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一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朱修远刚要迈步，朱末猛地拽住他。通道深处飘来淡淡的腥气，像是某种腐败的草药。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出石阶上黏腻的绿色液体。

"蛊毒。"朱末从腰间锦囊取出三粒药丸，自己含了一粒，递给朱修远两粒，"含一粒，另一粒等谢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在他们身后。谢砚的剑尖还滴着血，面罩不知何时摘了，露出线条锐利的侧脸。他接过药丸时，指尖在朱末手心轻轻一划。

"解决了？"朱修远小声问。

谢砚摇头："甩开了。"他指了指耳朵，又指向通道深处，"里面有动静。"

三人屏息静气，果然听见深处传来规律的"嗒、嗒"声，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爬行。朱末的凤凰纹突然灼痛起来，她捂住心口，发现谢砚的佩剑和朱修远的金纹也在同时发光。

"神木碎片在召唤我们。"朱末率先迈入通道，夜明珠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石阶上的绿色液体随着他们的脚步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通道尽头是个圆形的祭坛。十二盏青铜灯围着中央的碧绿晶体缓缓旋转，每盏灯芯都是只僵死的蛊虫。朱修远突然捂住嘴——祭坛四周跪着十二具干尸，都穿着前朝禁军的服饰，胸口破开的大洞里盘踞着蛛网状的金线。

"锁心蛊的母体。。。"谢砚的剑横在胸前，声音紧绷，"他们在供养神木碎片。"

朱末刚要上前，祭坛上的碧绿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十二盏青铜灯同时炸裂，干尸们竟齐刷刷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三人——

"擅闯者。。。"干尸的颌骨开合，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声响，"祭品。。。"

谢砚的剑光如匹练斩向最先扑来的干尸，却在接触金线的瞬间被弹开。朱修远脖颈的金纹突然延伸至脸颊，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咳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形成诡异的符咒。

朱末锁骨下的凤凰纹烫得惊人。她突然想起徐怀锦的话，猛地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神木碎片——

"以血为引，破！"

血珠接触碎片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动。干尸们发出凄厉的嚎叫，金线寸寸断裂。谢砚趁机挥剑斩落最近的三具干尸头颅，黑血喷溅在他的面罩上。

朱修远突然跃起，悬浮的血符在他掌心凝结成光刃。他清俊的面容在金光照耀下竟有几分神性，光刃横扫之处，干尸如麦秆般倒下。

神木碎片缓缓升起，碧绿的光芒中浮现出半卷《山河社稷图》的虚影。朱末伸手去抓，却在触碰的瞬间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庆王府的卧室里，白芷兰正将一滴神木精华滴入太子眉心。而皇陵入口处，那些被锁心蛊控制的金吾卫突然调转方向，朝地宫奔来。。。

"快走！"朱修远一把抓住碎片，灼热感顺着手臂窜上心口，"庆王的人来了！"

谢砚揽住她的腰，朱修远紧随其后。三人冲向另一条通道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铮鸣。通道开始坍塌，碎石不断砸落。

当最后一丝月光映入眼帘时，朱末回头望去——皇陵入口处，那个不停抓挠脖颈的年轻守卫正举起弩箭，赤红的双眼在夜色中如鬼火般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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