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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都我们回来了

暮色四合时,一辆青篷马车碾过相国府门前的青石板。车帘掀起一角,露出朱末略显苍白的脸庞。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银铃——自从离开苗寨,这串铃铛便再未响过。

"小姐回来了!"门房老赵的破锣嗓子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朱修远扮作的侍卫翻身下马,铁甲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面具的位置,确保遮住那双与朱末如出一辙的凤眼。

正厅里,朱相国手中的茶盏"咔嗒"一声搁在黄花梨几案上。苏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突然顿住,檀木珠子在丝线上打了个颤。

"我去迎妹妹。"左楚华提着杏色裙摆起身,发间金步摇晃出一片细碎的光晕。

朱末迈进门槛时,满屋烛火都跟着晃了晃。她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苗疆养成的习惯还没完全改过来。

"瘦了。"苏夫人冰凉的手抚上朱末面颊,突然瞥见她腕间若隐若现的银铃,"这是。。。。。。"

"庄子上得的稀罕物。"朱末迅速用袖口掩住铃铛,转头对正在下棋的朱承笑道,"哥哥棋艺又精进了。"

朱修远如影随形地立在朱末身后三步处,铁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每个角落。左楚华端来的杏仁茶突然洒了几滴,她盯着侍卫露在铁甲外的手——那修长的指节上有道疤,与朱末左手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样。

寒暄不过半盏茶时间,朱相国便以"舟车劳顿"为由散了众人。待更漏指向戌时,书房窗棂上悄然映出四个剪影。

"啪!"

苏夫人手中的佛珠线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她死死盯着摘下面具的朱修远,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烛光下,那张与朱末七分相似的脸宛如镜中倒影。

"这是。。。。。。"朱相国的镇纸"咚"地砸在案几上。

"我弟弟,朱修远。"朱末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们。。。是双生子。"

苏夫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青瓷花瓶。碎片四溅中,她颤抖的手指指向朱修远:"那阿姐她。。。。。。"

"母亲还活着。"朱末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夫人,"在苗疆青岩寨。她一直以为。。。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朱修远单膝跪地,苗刀银饰叮咚作响:"当年宫变时,大祭司带走了我。"

烛火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朱相国反锁房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了道蜿蜒的线:"这是去苗疆的路?"

朱末点头,腕间银铃无风自动。她详细讲述了青岩寨的见闻——复苏的神木、大祭司的蛊毒、长公主的疯魔、祭司选拔的盛况。说到大巫将骨杖交给她时,苏夫人突然痛哭失声。

"阿姐还活着。。。大祭司她还活着。。。"苏夫人抖着手从怀中取出块褪色的红绢,掩面而泣,"这。。。这太好了。。。"

朱修远突然起身,苗刀"铮"地出鞘三寸。窗外"咔嚓"一声轻响,他如离弦之箭破窗而出,片刻后拎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回来。

"太子的眼线。"朱末冷声道,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朱相国气急败坏的摆摆手:"相国府真是一个筛子,谁都能进来?哼哼~~先关起来。"他转向朱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们可知。。。景王爷可能尚在人间?"

朱末腕间的银铃突然发烫。她与朱修远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长公主府?"

"哐当!"

苏夫人失手打翻香炉,香灰洒了满案。她颤抖着抓住朱末的手腕:"这铃铛。。。认主了?"

朱末尚未答话,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朱相国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让朱末瞳孔微缩——这是景王府旧部联络的暗号。

"修远不能永远做侍卫。"朱相国捋着胡须,目光在朱修远与朱末之间来回扫视,"不如就说。。。"

苏夫人突然按住丈夫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太冒险了!阿娘当年送走修远,就是为防皇帝一党赶尽杀绝。"

朱修远的苗刀在鞘中轻颤,银饰碰撞声像极了苗疆的雨铃。他摘下面具,烛光下那张与朱末七分相似的脸庞让苏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末腕间的银铃突然无风自动。她盯着水痕勾勒出的家族图谱,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父亲。。。我是说相国大人,您为何。。。"

苏夫人的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她颤抖着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箭疤:"建安十二年冬,你亲生父亲为救满城百姓,独自引开追兵。。。"

朱相国突然起身,官袍带起的风险些扑灭烛火。他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案上,令牌上的"景"字已经模糊不清。

"当年我不过是江南小县的七品县令。"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景王爷途经治水,救了我们全县。"

朱末的银铃突然发烫,烫得她手腕泛起红痕。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六岁那年"病逝"的乳娘,总对她欲又止的义父,还有朱承左腕那道与她如出一辙的月牙疤。。。

"所以您收留我们。。。"

"不只是收留。"苏夫人泪如雨下,从怀中取出一块褪色的红绢,"当初我和姐姐一起跑出苗疆,宫变那夜我不敢带着你回苗疆,就带着你逃到江南。。。结果因为受伤,半路被苏怀宗救下,苏怀宗收养我为义女,"

绢布展开,里头裹着枚青铜钥匙。朱修远突然单膝跪地,苗刀"铮"地出鞘三寸——钥匙柄上刻着的展翅凤凰,与他腰间玉佩的纹样分毫不差。

"苏怀宗?"朱末猛地抬头,"那不是小舅舅的。。。"

"是我义父。"苏夫人抹去眼泪,"也是云生的亲生父亲。他临终前将我和你托付给朱大人。。。"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朱相国突然推开北窗,夜风卷着远处的喧嚣涌入书房。长公主府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橘红色,隐约能听见金吾卫的呼喝声。

"那朱承。。。"朱末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苏夫人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是我与朱大人的骨肉。为掩人耳目,我们改了你的年龄。。。"她突然扯开朱末的衣领,露出肩头那枚朱砂胎记,"你实际比承儿大两岁。"

朱修远的刀鞘重重砸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妹妹肩头的印记,那是景王府嫡系血脉才有的"火凤纹"!

"所以这些年。。。"朱末的银铃疯狂震颤,铃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您们是在。。。"

"报恩。"朱相国突然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景王爷当年救下的不只是一县百姓,还有。。。"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暮色渐沉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相府后院的宁静。朱修远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到窗边,铁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有人往这边来了。"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些许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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