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也敢发配我?就算是山长,也不能随随便便将我逐出书院!”蒋寻墨冷嗤一声,觉得沈璃玉在说大话。
沈璃玉没理会蒋寻墨,只定定望着裴知遇。
良久的沉默之后,裴知遇终于开了口。
“学生方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险些动手打了蒋寻墨,是因为蒋寻墨猜疑学生今日之所以能回到南麓书院,是……从了崔家二公子、三公子。”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崔大爷一脸惊愕,半晌反应不过来。
因为裴知遇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
他为师多年,倒也听说过有些书院会有一些好男风的学生。
因为书院里只有男子,再加上学业烦闷,一些学生在书院里呆久了,内心就会产生些扭曲的心理。
会爱慕上同窗,与同窗产生些不可描述的情意。
若两人皆有此意,倒也还好。
但在书院中,学生的家世都不一样,不乏有些学生仗着自己家世显赫,强迫其他学生与自己“交好”。这种事情是他决不允许的!
不过,据他所知这个裴知遇与他两个侄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蒋寻墨为何要如此编排人?
崔大爷脸色阴沉,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崔家的声名!
“蒋寻墨,你不仅对昔日同窗语羞辱,还诋毁崔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崔大爷厉声训斥。
早在裴知遇将蒋寻墨的那番话说出来时,蒋寻墨就恶狠狠地剜了裴知遇一眼又一眼。
此刻被山长责骂,他急忙辩解道:“山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一时冲动口不择!我没有想诋毁崔家的意思!”
“你说我不肯从了平阳侯府李明宇,却从了崔家两位公子,以换取重回南麓书院的机会。这不是在诋毁崔家以权谋私,又是什么?”裴知遇反问。
蒋寻墨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心中尽是懊悔。
早知道今日山长也会来书院,他就不该去裴知遇跟前寻晦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这时,裴知遇忽然跪在了沈璃玉脚边,抬起头,眸色坚定地望着沈璃玉。
一字一句道:“学生虽不知夫人的身份,但学生觉得夫人聪慧过人,宅心仁厚,所以学生求夫人为我等备受欺辱的贫困学子讨一个公道!”
说罢,裴知遇垂下头,额头用力砸向脚下的地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他继续道:“学生一月前与书院的李明宇、许文勘、路云天几人发生打斗之事,是因为李明宇意图逼迫学生做他的胯下之臣!所以学生不得不联合其他被这三人欺辱过的同窗,一同反抗!”
“身为南麓书院的贫困学子,在书院本该珍惜机会刻苦求学,而非打架斗殴。可学生尝试过求助夫子,夫子斥责学生血口喷人,学生被逼迫无门,面对李明宇等人不得不奋起反抗!”
“学生知道自己也犯了错,所以学生今日阐明缘由,不是为了替自己申冤,也不是想重回南麓书院。学生只想求一个公道,让李明宇一党受到应有的责罚,让所有被李明宇一党欺辱过的同窗,都能一解心头之恨!”
话落,裴知遇匍匐在地,清瘦的脊背如同一截宁折不弯的寒竹,虽生根于贫瘠之地,却能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沈璃玉听完这番话,总算弄明白了南麓书院贫困学子与权贵子弟这桩打架斗殴案的导火索是什么。
其实在崔京怀给她讲述这起事件时,她心中便隐隐有了些猜疑。
因为她也曾从云间跌入过泥潭,见识过这个世道底层人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