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每次回来时,像是受了伤,脸色很难看。
书院里有很多名门世家的大少爷,他们平日里最喜欢欺负弱小,逼那些学业一般又不得夫子重视的贫困学子学狗叫、代写课业、甚至替考……
裴知遇越想越担心,他担心宋思远得罪了哪个权贵子弟,所以在下课后尾随宋思远,想要查明真相。
结果竟撞见了宋思远被李明宇欺辱。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与李明宇彻底结下梁子,然后被他恶意针对,再到后来彻底闹大了。
他被逐出了书院。
那时,他也以为是自己错了。
若他没有与李明宇一党为敌,而是同宋思远一样乖乖屈服,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读书机会?
可经过今日那位夫人的提点,他终于能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这世道不是强权的世道。
就算一时被强权侵占。
也会出现一些人,如神明降世,给这世道一个公道。
就如同今日那位夫人。
裴知遇摊开掌心,山风袭来,吹走那片被撕烂的衣角。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段友谊而已,何必遗憾?
天下熙熙攘攘,他总归还会遇见新的机缘相投的朋友。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裴知遇回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沈璃玉的容颜。
眉如远山黛,目若春江水,唇角微扬含着浅浅笑意,一身木绿色襦裙,在蒙蒙雨雾中,更显温婉如玉。
看见沈璃玉一行人,裴知遇躬身退到一旁。
“夫人,山长,崔大人!”
见裴知遇此刻站在山脚下,崔大爷目露疑惑:“你怎么从书院出来了?”
“我不是允你复学了吗?快回去吧!”
“山长!”裴知遇朝崔大爷行了一礼,说道:“学生十分感谢山长给了学生读书学习的机会,但学生已在书院十二载,如今想离开书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在这里,是为了与山长告个别!”
崔大爷愣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将你逐出了书院?”
“山长误会了。”
裴知遇直起上半身,眼中带着释怀的笑:“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生在书院呆了十二载,常听夫子提起他们年轻时走过的路,如今也想下山,走一走自己的路!”
见裴知遇神色认真,并无搪塞之意,显然口中所正是心中所想,于是崔大爷没有再阻拦。
他从袖中掏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裴知遇:“这些银钱,便当是你进京赶考的盘缠,收下吧!”
“多谢山长好意,但学生这些年在书院抄书描画,也攒了些银钱,足够学生进京。这些钱,山长还是留给其余的同窗吧!”
裴知遇将钱袋子递还给崔大爷,并没有收。
他后退一步,看向了沈璃玉:“今日多谢夫人出手解救同窗,在下还不曾过问夫人姓名,恳请夫人告知!将来在下有所成就,也能知道该如何报答夫人的恩情!”
沈璃玉抬眼看向裴知遇,见他神情恳切,如同虔诚的信徒,双眸漆黑,深深凝望着自己。
她笑了笑:“倘若你将来真的有所成就,我们自然会再见面。到那时,你便知道我是谁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