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处理。”
江不苟也跟着走了。
江家门外。
余老太头发全白,一只手拄着拐杖,握拐杖的手上的皮肤疙疙瘩瘩,一直延伸进她的袖筒。
另一个胳膊上跨着个篮子,里面装了烧纸和香。
看到江承戎兄弟,道:
“今天是雪枝忌日,我想给她坟上烧些纸。”
江承戎:“安安和我们会烧。”
余老太眼里不由涌出泪水:
“我没几天活头了,就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给我女儿上炷香吧。”
“临死前,我也想给安安和她爸道个歉……”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看起来过于苍老,还是因为她的神情,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安安和我四叔不想见你,”江不苟冷着脸道,
“别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承戎给了警卫员一个眼神,警卫员将人带离了院门口。
余老太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没有几天活头了。
她走到家破人亡这一步,近来没有一日不悔恨、不以泪洗面。
可一切都晚了。
……
几天后。
姜红霞和张美丽出了派出所。
她们没有参与姜大强做的事,也没能成功污蔑江不苟,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拘够时间、罚了款,便放了出来。
她们仗着江家人和姜安安到底有底线,不会无中生有对她们赶尽杀绝,敢来找上门。
却反而加速了姜大强的结局。
对于真的做了找死的事的姜大强,江家人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姜红霞和张美丽赶回看原本在监狱中的姜大强时。
刚好赶上给他收尸。
“我们收了尸,怎么把他带回你家,火车能上吗?”
张美丽第一次见枪毙人,吓狠了,站在郊外观刑的人群中,抓着姜红霞的胳膊,哆哆嗦嗦地问。
姜红霞也面无人色。
但她到底是第二次了,有些熟练地说:
“不用去收尸,公安会埋了。”
三年前,面对红红的尸身,他哥就是这么说的。
公安人员将犯人的尸身装上车,拉走了。
姜红霞在荒郊半人高的野草里摇摇晃晃穿梭。
张美丽腿肚子打着颤,脑袋发晕地走几步就犯恶心地吐一回酸水,紧紧跟着姜红霞,问:
“你去哪儿?”
姜红霞:“回柳树村。”
张美丽不想去柳树村,太穷了,拖住她,说:
“我和你哥没有打结婚证,我去了没粮,你娘不会让我在家里。”
姜红霞仿佛没了魂魄似的,机械道:
“那你回你家。”
“我回不去了,我爸妈和我断绝关系了,他们不要我了。”张美丽惶恐极了。
比当年在刘双林家时还甚。
至少当时她知道,只要留在刘家,刘双林他娘不仅不会骂她,还会给她吃的。
可姜大强他娘因为姜大强前几年劳改的事,一直怨恨她,她现在去她家,可能连门就进不了。
张美丽凄苦道:
“我的命这么这么苦?红霞,你不能丢下我,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姜红霞只是往前走。
“……我们去经济特区、去沿海吧。”张美丽突然道,
“我听你哥的一个小弟说那边机会多,你以前在那边干过,带我去吧。”
姜红霞停了脚步。
“现在回去,大家都会议论我们,”张美丽一点不敢松开姜红霞,紧紧抓着她的手,
“我们还年轻、漂亮,不能回去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去外面找活干,没人认识我们。”
姜红霞沉默了许久,回头看张美丽:
“你去了自己干活,我不养你,我赚的钱要邮回家。”
张美丽:“我知道,我们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走。”
以后。
姜红霞或许照旧会这样稀里糊涂地活。
张美丽可能会再看上一个“老大”样的“与众不同”男人,也可能吃一堑长一智,找个人踏实地过日子。
但此刻,两人半截身子没入半人高的草里,相依为命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对面的土路上找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