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和厚重的污垢。前世的知识告诉她，林深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但这东西，究竟还藏着什么，能让见多识广的林深如此上心？

她仔细回想着买下它时那个摊位的情况，摊主那张愁苦的脸，那堆真正的废铜烂铁……试图找出任何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忽然，她指尖触碰到的的一处异常坚硬的油污块下，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缠枝莲纹路的凸起！

非常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感觉不到。

那形状……似乎是一个被油污完全覆盖的、极其微小的印记？

她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这上面有款识？！

如果有款识，哪怕再模糊，只要能修复出来，其价值和研究意义将截然不同！这或许就是林深如此热切的真正原因！

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她可能捡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漏；不安的是，这东西的价值越高，带来的关注和风险也就越大。

她重新用报纸将银件仔细包好，藏回帆布包最隐秘的夹层里。明天与林深的会面，必须更加小心。

一下午，苏晚凝都待在小阁楼里，没有出门。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并重新规划。

接近傍晚的时候，她的新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是顾。

苏晚凝眼神一冷，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电话，声音立刻变得轻快了些，带着一丝依赖：“顾哥？”

“晚晚，休息得怎么样？还害怕吗？”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给你压压惊。”

他的关心无微不至，仿佛昨天那个只掏出三百块的人不是他。

苏晚凝心里冷笑，面上却乖巧应答：“好多了，谢谢顾哥关心。还没吃呢……”

“那正好，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安静，味道也好。我半小时后到你酒店楼下接你？”顾顺势提出邀请，语气自然，不容拒绝。

苏晚凝眸光微闪。她正愁如何“自然”地让顾知道她有一小笔钱，机会就送上门了。吃饭，是个不错的场合。

“好啊，不过……”她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好意思，“老是让顾哥你请客太破费了……这次……这次让我来请吧！”

电话那头的顾明显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失笑道：“傻丫头，说什么呢？跟我还客气什么？当然是我请。”

“不是客气！”苏晚凝语气坚持，带着一点小女孩的执拗和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我……我昨天其实……其实运气挺好的……”

她故意吞吞吐吐，吊足对方胃口。

“嗯？运气好？怎么了？”顾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好奇。

“就是……昨天我不是被抢了包嘛……”苏晚凝按照打好的腹稿，开始表演，“其实……其实在那之前，我在古玩街地摊上，随便买了个旧镯子……看着挺好看的，才花了五十块钱……”

“然后呢？”顾的声音里好奇更浓，但似乎并没太当回事。

“然后刚才……刚才我没事干，就拿去旁边一家看起来很大的古玩店……叫……叫博古斋的，想问人家收不收……”她继续编造，将林深的存在完全抹去，换成自己“误打误撞”，“结果……结果那个老师傅说……说那是什么……清代的什么玉……非要买下来……最后……最后给了我八千块钱！”

她说到最后，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表演得淋漓尽致！

“什么？！八千块？！”电话那头的顾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五十块买的镯子，卖了八千？！晚晚，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呼吸似乎都变得粗重起来。

鱼儿上钩了。

苏晚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依旧是无辜的、被天上馅饼砸晕的雀跃：“真的！钱都打我卡里了！顾哥，我是不是运气超级好？所以今天一定要我请客！你不准跟我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晚凝几乎能想象出顾此刻脸上那震惊、狂喜、算计交织的复杂表情。八千块，对他现在捉襟见肘的创业状况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果然，几秒后，顾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晚晚，你这运气……真是太好了！哥都羡慕你了！好吧好吧，今天就让我们的幸运小富婆请客！”

他笑着答应下来，但紧接着，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不过……晚晚啊，那家店……博古斋是吧？那个老师傅，就没说点别的？比如……那镯子为什么那么值钱？”

他果然开始打探细节了。

苏晚凝心里冷笑，面上却懵懂无知：“没有啊……他就说是什么老的，做工好……我也听不懂……反正能给那么多钱，我就卖啦！”

她成功塑造了一个完全不懂行、纯粹靠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的傻白甜形象。

“这样啊……”顾的声音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更大的热情覆盖，“不管怎么样，这是大好事！必须庆祝！你收拾一下，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苏晚凝脸上的天真喜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光。

很好，种子已经播下。顾现在一定心痒难耐，既垂涎她这“意外之财”，更对她这“惊人的运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今晚这顿饭，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了。

她走到那扇小小的天窗下，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纯无辜的脸，缓缓露出一丝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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