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把你从坟里刨出来打一顿。”
人群最后面。
斗笠压得极低。
血枯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
浑浊的老眼，穿过重重人潮，死死钉在神路尽头。
夜莺从黑暗中浮出来，声音极轻：“长老……已经三个时辰了。”
“嗯。”
“宫主他……不会有事吧？”
血枯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座山：“他不会有事。”
“他会出来。”
“带着那尊第一名的传承，出来。”
就在这时——
整座蜕神池，猛地一颤。
所有人同时抬头。
“轰——！”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
从神路尽头炸开。
直冲天穹。
那光柱粗如山岳，裹着亿万缕灰白色的纹路，像一条被压在地心深处亿万年的时光之河，一朝冲破地层。
蜕神池上空的天穹，被撕开一道横贯万里的口子。
裂缝深处，涌出漫天灰白色的流光。
像一场倒悬的星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光柱。
“嗡——！”
一声古老的钟鸣。
像从时光最深处的深渊里翻上来。
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
那道光柱，缓缓散开。
光柱中央，一道身影，一步一步走出来。
黑发，金袍，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痞笑。
不是苏临是谁？
萧烈的嘴张了半天，终于炸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我四弟他出来了！！！”
他整个人从石台上蹦起三尺高。
双脚还没落地，又蹦了一下。
“出来了！出来了！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萧雪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你再嚎一声试试？”
她声音凶。
但她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出来了。”
紫月娥手里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捡。
“他……他成功了？”
空慧禅师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
他望着那道身影，嘴唇翕动。
半天，只挤出一句：“阿弥陀佛……这世上，当真有人能走到第一尊神像面前，还能活着走出来的……”
诸葛玄手里的茶杯碎片，撒了一地。
他蹲在那儿，呆呆地看着神路方向：“成了？真成了？”
李无极深吸一口气：“他妈的……我李无极这辈子，头一回看一个人，从蜕神池里走出来，看得心惊肉跳。”
石台最高处。
萧重楼站在那儿。
他的手，还攥着剑柄。
但指尖，已经不抖了。
他望着那道从光柱里走出来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开口了。
声音沉。
但那股沉底下，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滚烫：“臭小子……”
“你他娘的……真做到了。”
他身后，雷震整个人瘫在石阶上，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四殿下他……他娘的就不是人……”
神路上。
苏临踏出最后一节石阶。
脚踩在实地上，靴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
晨光从山谷缺口斜斜切下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
嘴角那抹痞笑，裂得更大了。
他张开双臂，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唔。”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整座山谷，每一寸空气都被他的声音穿透。
“蜕神池……也没传说中那么凶嘛。”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
炸了。
“卧槽！！！他他他他他——”
“他说啥？！没有那么凶？！！他走到第一名神像面前了！他说没有那么凶？！”
“那是凶不凶的问题吗？！那是根本没人走得过去的问题！”
“妖孽啊！！这他妈的绝世妖孽啊！！”
萧烈已经冲到石台最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冲着苏临狂嚎：“四弟！！！你是神仙转世吗？！你是哪个神仙转世！你说句话啊！！”
苏临歪头，看他：“大哥，你再嚎一声，我把你扔进蜕神池里泡个澡。”
萧烈嘴巴一闭，声音瞬间低八度：“你哥我激动了吗，有你这弟，我出去面子不提高了十倍？”
全场哄笑。
紫月娥捡起地上的羽扇，拍了拍灰。
她走到萧重楼身边，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萧宫主，恭喜啊，你家这老四……”
她顿了顿：“整个神域，以后没人压得住他了。”
萧重楼没回话。
但他的嘴角，勾起一道极细的弧度。
就在这时——
整座蜕神池的水面，忽然剧烈翻涌。
三千尊神像，同时爆亮。
那光芒从水底冲上来，像亿万颗星辰同时炸开。
整座山谷亮如白昼。
每一尊神像都在发光，每一道光芒都在颤动。
像一群沉睡亿万年的古老存在，同时睁开了眼睛。
石台上，所有人都被那片光刺得睁不开眼。
萧烈拿胳膊挡住脸，嗓门劈得像杀猪：“卧槽！啥情况？！神像炸了？！”
萧雪眯着眼，声音在发抖：“不是炸了……是共鸣！”
“共鸣？！”
“三千尊神像，同时向一个人表达认可！”萧雪一字一顿，“这在蜕神池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紫月娥手里的羽扇，“啪嗒”一声，又掉了。
她没捡。
她望着那片翻涌的光芒，声音发飘：“萧宫主……你家这孩子……我真是越来越眼馋了？”
“今天过后，我紫薇天宫那帮丫头怕是又要挤破你们家门槛了。”
萧重楼故作镇定的没有回复，心里想着“臭小子，干的不错。”
苏临看着那群发光的神像。
他抬起右手，朝那片光挥了挥：“行了。”
三千道光芒同时一颤。然后，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沉入水底。
蜕神池，重新恢复平静。
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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