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靖北侯府的书房,沈折枝迫不及待地将门反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快,拿出来看看。”
破月赶紧弯腰,从靴筒里摸出那个带着余温的红布包,搁在书案上,挑开死结。
红布层层散开,主仆俩定睛一看,齐齐愣住。
里头竟然是一本封皮泛黄的金刚经。
破月傻眼了:“主子,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就抢回来一本经书?平王妃这是拿咱们寻开心呢?”
沈折枝没搭腔,拿起经书翻了翻。
墨色发暗,字迹端正,通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佛经。
她凑近闻了闻,没有药水掩盖的酸涩味,再举起来迎着窗外的日光照了照,也透不出半点水印的痕迹。
“云舜容断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折枝低声自语,开始思索其中的玄机。
破月在一旁出馊主意:“要不端盆水来泡泡?或者拿火烤一烤?”
“这是寻常纸张,万一一把火烧了,咱们上哪哭去?”沈折枝屈起手指,在经书封皮上轻敲了几下。
敲着敲着,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破月,你觉不觉得,这经书的纸页……厚得有些过分了?”
破月凑近一看:“确实比寻常纸张厚些。”
沈折枝眼底精光一闪,取出一把匕首,小心地挑开经书第一页的边缘。
锋利的刀刃一划,那看似完整的一页纸,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破月震惊:“是夹层!”
沈折枝屏住呼吸,用镊子顺着缝隙探进去,缓缓夹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账目。
“好一招瞒天过海。”
沈折枝冷笑一声,动作不停,将整本金刚经彻底拆解,足足抽出了三十多张写满暗账的绢纸。
她将这些绢纸在书案上依次排开,目光快速扫过。
看着看着,嘴角的冷笑消失了。
破月察觉到气氛不对,压低声音问:“主子,怎么了?”
沈折枝点着其中一张绢纸:“四海钱庄收进来的三百万两黑金,经过万通票号洗白,全换成了丝绸、茶叶和铁器。”
破月挠挠头:“这倒不出奇吧,商贾洗钱不都是这套路?把银子变成货,货再卖出去,钱就干净了。”
“可你看看这些货物的流向。”
沈折枝的手指顺着账目往下滑,“这些东西根本没流入大燕的市面,而是全部通过晋商的马帮,运到了北境的互市口岸。”
破月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互市口岸再往北……是谁的地界?”
沈折枝目光一冷。
“北狄。”
很好。
她原本以为,这是襄国公和平王那群人为了中饱私囊搞出来的走私黑产。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资敌已久。
大批的精铁运往北狄,能打出多少把弯刀?多少锋利的箭簇?又能绞碎多少大燕将士的血肉之躯?
她父兄当年镇守边关,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得梆硬的干粮,鲜血染红了北境的冻土,才换来京城这帮达官贵人的安稳日子。
可这群锦衣玉食的蛀虫,为了银子,竟然亲手把屠刀递到了敌人的手里。
好一个三朝元老。
好一个鞠躬尽瘁的襄国公。
沈折枝气极反笑,眼底杀机毕露。
破月站在一旁,咽了下口水:“主子,这案子……还报给大理寺一起审吗?”
沈折枝摇了摇头,将所有绢纸仔细叠好,贴身收进怀里,而后随手拽过一件绯色披风披在身上。
“备马,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