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比功成身退的老干部还要悠闲自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快，很急，踩在菜地边上的碎石路上沙沙响。

霍云龙没回头，把铲子插进土里，伸手拔了两根草。

“指挥官，三基地三面受敌，您还准备种到什么时候？”

周正站在地垄边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看着面前蹲在地上摆弄萝卜的老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躁。

霍云龙把草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菜种不好要饿肚子，仗打不好要丢命。我现在不丢命了，当然得把菜种好。”

周正没接这个话茬，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后天早上八点，北二门。

鲁奕带人接应，老陈管物资，老刘在东城搞爆炸吸引治安军。

一百六十辆卡车，几千多号人，出城之后走盐场老路，三天到德市。”

霍云龙听着，弯腰拿起水瓢，给旁边的白菜浇了一瓢水，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我不去。”

“你……”

周正噎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指挥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

我筹划了这么久，几千多号人跟着您这条船，您说不去就不去？”

“那条船是你划的，不是我划的。”

霍云龙把水瓢放回桶里，抬头看着周正，目光很平：

“你打的我的旗号，我知道。我没拦着，是因为拦不住。但我没答应过要跟你们一起走。”

周正的脸色变了变，攥了攥拳头：

“您就甘心这么窝着？这个庄园，两垄白菜，就把您打发了？当年您手下上百万兵马，现在您就剩这点东西了。”

“上百万兵马？！呵呵”

霍云龙自嘲的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

“一个没有魂的军队，就算有千万人也是一盘散沙，人家稍微吹口气就土崩瓦解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昨天晚上数完了菜地里的萝卜，睡了八个钟头，一觉到天亮。”

“那是您被人从位子上踹下来了！”

周正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

“李凡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把你这个国家授衔的将军罢免了，您还真把自己当退休老干部了？”

霍云龙没生气，弯腰把筐里那两根草捡出来扔到篱笆外面：

“周正，你家里人没了，你恨李凡，我理解。

可你忽悠这几千号人去送死，你这到底是在报仇还是谋出路。

如今这世道，有个稳定的环境，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周正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过日子？李凡的人天天盯着这个庄园，这不叫好好过日子，这叫圈养。”

霍云龙把铲子捡起来，往菜地边上走：

“圈养怎么了？圈养有菜吃。

周正，你心里那口气我懂。

可你带着几千号人去赌一口气，赌赢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赌输了就是全部填进去。值吗？”

周正站在原地，盯着霍云龙的后背看了好几秒，语气冷了下来：

“您不去，我也不勉强，咱们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霍云龙没回头，摆了摆手：

“好孩子，我种我的菜，你走你的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