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芬芳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离婚证收好,站起身,朝办事员大姐道了声谢,转身就往门口走。顾诚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闷又疼。
“芬芳!”
他站起来追出去,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拉住她的手腕。
柳芬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能送你回去吗?”顾诚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里头红红的,像是忍着什么。
“不用了,我跟秋霞一起走。”
柳芬芳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诚,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保重。”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郑秋霞身边,两个人并肩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七月正午的白花花的阳光里。
顾诚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瘦削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拉她的姿势,僵在半空,收不回来。
柳芬芳回到郑秋霞家,把买断工龄的钱仔细数了一遍,分成两摞,一摞贴身放着,一摞压在枕头底下。郑秋霞给她倒了碗凉白开,坐在旁边看她忙活,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在你姨夫那儿干着。等攒够了本钱,我想自己支个摊子。”
“卖啥?”
“衣服。”柳芬芳把凉白开一口喝完,抹了抹嘴角,“我在你姨夫摊子上看了几天,女式的衬衫和裙子最好卖,尤其是那种颜色鲜亮、款式时兴的。我想去省城进一批货来卖。”
“去省城?”郑秋霞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姨夫也说省城的货比咱们县城洋气多了,就是路远,他一个人跑不过来。”
“所以我先去探探路。等摸清了门道,你要是愿意,咱俩合伙干。”
“真的?”郑秋霞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可不能诓我!”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郑秋霞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似的,敛了笑认真道:“不过去省城进货得不少本钱吧?你这点儿买断的钱够吗?”
“不够就慢慢攒。我先从小的做起,一天进个十件八件的,卖完了再进,滚雪球一样滚起来。”
柳芬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郑秋霞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坚定的、明朗的光,像是困在笼子里许久的鸟终于打开了门,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准备往高处飞。
郑秋霞看着这样的她,莫名地也跟着有了底气:“行!我明天就跟我姨夫说,让他多匀点儿地儿给你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