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天亮了。

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灰白灰白的，照在几个人脸上。

他们终于熬过了第二夜，这比第一夜还累。

高桥的眼睛红着，开口“第三天了。”

一旁，松本的眼镜片上全是灰，下意识的回复“嗯。”

伊藤靠着墙，脚踝又肿了一圈，田中的擀面杖还攥在手里，他总觉得这个东西后面有大用。

只有小林躺在地上，没醒。

高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小林旁边蹲下，看了看她的脸。

“小林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林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但是能看到眼皮在动，像在做梦。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

“先叫醒她吧。”高桥说。

松本走过来，蹲在小林另一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小林，小林。”

田中把擀面杖拿在手里，也蹲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臂。“小林桑，醒醒，天亮了。”

伊藤拖着脚挪过来，站在人群后面，没蹲下，低头看着她。

“小林。”高桥又叫了一声。

小林的眼皮动了一下。

“要醒了？”

然而，仅仅只是动了一下而已，并没有醒。

“小林，”众人都呼唤她的名字，然后她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才找到焦距。

“我在哪里？”

小林想起了昨晚，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同伴们的脸上长满了尸斑。

而此时，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同伴们围着自己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高桥开口，

然而，小林却是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了同伴们的脸。

高桥的脸，松本的脸，田中的脸，伊藤的脸。

他们脸上的肉在往下掉。

一块一块的，从颧骨开始，慢慢往下滑，像蜡烛油一样，黏糊糊的，拖着长长的尾巴。

掉下来的肉落在她脸上、身上，那肉还是软的，温热的，并且带着一股腥味。

“不要啊，”

她看见高桥的颧骨露出来了，白白的，像骨头。

看见田中的嘴唇没了，牙齿全露在外面，整整齐齐的，在笑。

“啊——！”

小林尖叫了一声。

不是那种害怕的叫，是那种崩溃的、嗓子劈了的、不像人声的叫。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在众人身上乱抓，然后，抓到了田中别在腰后的半截擀面杖，这一半的一头是尖的。

她抓起来，朝最近的那个人刺过去。

她抓起来，朝最近的那个人刺过去。

唰的一下，

直接冲着田中的脸刺过去。

“去死吧！”

哗啦……她刺进去了。

木杖的尖头刺进田中的左眼，噗的一声，像踩碎了一个鸡蛋。

“啊，你干什么！！！”

田中整个人往后倒，手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小林的脚上。

“啊！啊！啊！”

田中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比小林的还尖，还响。

他在地上打滚，手一直捂着那只眼睛，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

这一刻，高桥愣住了，松本愣住了，伊藤愣住了。

但是，始作俑者小林没愣。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杖，杖头是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都去死吧。”

她看着那根木杖，又看了看地上打滚的田中，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

然后她把木杖扔了，转身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

脚步声嗒嗒嗒，嗒嗒嗒，越来越远，然后拐了个弯，没了。

院子里剩下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