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讣告，向全国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张立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看向那团灰雾，忽然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少年走进雾里之前说的话。

“张叔，你在外面等着。给我当后援。如果三天之内我还没出来，你就回总部，告诉那边，我尽力了。”

张立城那时候以为，三天后，那个少年会走出来。

笑着走出来，告诉他，张叔，我把人带回来了。

但现在……

张立城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他没擦。

周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堵得慌。

他想起了林不语。

三天前，他站在那个少年面前，亲手给他颁了一百万的奖金，一百万，在龙国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大手笔了。

但那孩子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周局”，并没有任何的虚荣和骄傲。

那时候周局还在想，这孩子真稳。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周局转头看去。

远处，街道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老有少，站得密密麻麻。

他们站在警戒线外面，站得整整齐齐，全都盯着这边，盯着那团灰雾。

周局愣住了。

他认出了其中一些人。

有江宁三中的学生，穿着校服，站成一排。

也有老师，林不语班的班主任老张就站在学生旁边。

还有有附近的居民，有不知道从哪赶来的陌生人。

他们就这么站着，站着，一声不吭。

他们都没往前挤，只是站在警戒线外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来的人。

周局转过头，看向张立城。

张立城也看到了那些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沉默的人群。

忽然，他笑了。

苦笑。

“林不语，”他喃喃道，“你看看，这么多人等着你。”

“你他妈倒是出来啊。”

灰雾没有回应。

只是翻滚着，翻涌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张立城收回目光，低下头。

张立城收回目光，低下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总部发来的讣告草稿，需要他来确认。

讣告

龙国储备设计师总队长陆战民同志，于国运历十三年六月十七日，不幸被困鬼域，英勇牺牲。

新晋御鬼者林不语同志，同日于救援行动中，不幸牺牲。

两位同志为国捐躯，永垂不朽。

特此讣告。

张立城看着那几行字，深吸一口气，点开回复框，开始打字。

同意发布。

打完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那个发送键，盯了很久。

久到手指都开始发酸。

可突然，

轰。

一声闷响。

从灰雾的方向传来。

在场的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团灰白色的雾，开始翻滚。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张立城的瞳孔骤缩。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没管。

他只是盯着那团雾，盯着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灰白色世界。

然后，他看见，雾，在变淡。

从浓得化不开的灰白，变成浅灰，变成薄雾，变成透明的雾气。

然后，消散。

露出里面的街道。

露出街道上站着的人。

而在这群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少年。

穿着校服，手插在兜里，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灰，但眼神很平静。

他身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官方制服，头发花白。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互相搀扶着，互相抱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地面。

张立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忽然，腿一软。

但这不是对林不语行大礼，而是张立成站不住了。

他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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