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把井口盖好,石头压上,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
没人说话。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这栋小楼上,照在院子里,照在几个人脸上。阳光暖洋洋的,可谁也没觉得暖和。
山本活动了一下肩膀,背还是弯的,他刚才试了好几次,使劲挺,肩膀使劲往后掰,但那背就是直不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儿,又像是脊梁骨本身就弯了。
“先进屋。”他说,声音都变得苍老了。
几个人准备回到卧室。
但在门口就看见健太的尸体还躺在地上,那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已经彻底硬了。
“埋了吧。”
山本开口,然后就走过去背死了健太的尸体,众人一起将尸体埋在了院子里。
埋的位置,离那口井还挺近的。
重新回到堂屋,山本在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这两天一夜,他没睡几个小时,昨天晚上还守夜守到后半夜,结果守睡着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指碰到额头的皮肤,感觉糙糙的,不像以前那样光滑。
这种感觉就很违和,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松了,纹路深了,青筋更明显了。
他想起早上美智子说的话。
大家都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抬头看美智子,美智子坐在对面那把老式木椅上,低着头,也在看着自己的手。
小林也沉默着。
渡边靠在条案边上,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们,脸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怎么都看不透。
气氛略显压抑,
恰巧此时,厨房里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红烧肉还在烧。
那香味又飘过来了,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小林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时,美智子的肚子也叫了。
两天一夜,什么东西都没吃,水倒是喝过,自来水管里的凉水,但吃的,谁都没敢碰。
那锅肉一直在那儿,一直香,一直冒着热气,一直咕嘟咕嘟。
但没人敢吃。
天知道吃了会怎么样?
小林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去看看。”他说。
山本睁开眼睛,看着他。
小林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
那锅肉还在炖着,油亮亮的,肉块在汤汁里翻滚,软烂得像是用筷子一戳就能戳开。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得人脑子发晕。
然后小林无意识的手抬起来,往锅边伸。
“小林。”
山本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小林的手顿住。
他回头,看见山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别碰。”山本说。
小林看着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饿。”
我滴是真的饿啊!!!
山本没说话。
山本没说话。
美智子也走过来,站在山本身后,看着小林,看着那锅肉。
“我也饿。”她说,声音有点哑,“两天了,再不吃东西,别说扛过今晚,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山本转头看她,又老又饿,让美智子看起来感觉马上要晕过去一样。
“我知道你们饿。”山本说,“但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美智子急了,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吃?有什么证据证明这肉有问题?”
山本没回答。
美智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点:
“这两天我们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吃,结果呢?健太死了,我们老了十几岁。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全’?”
渡边从堂屋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
山本就说:“这肉从一开始就在这儿,从一开始就炖着。两天了,火没灭,水没干,肉没烂。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本身就不正常!”
“那什么能碰?”美智子盯着他,“你告诉我,这个房子里,有什么是正常的?”
山本没说话。
小林站在灶台边,看看美智子,又看看山本,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太饿了。
饿得胃都缩成一团,饿得手脚发软,饿得脑子都不太转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锅肉。
那肉块在汤汁里翻滚,油汪汪的,软烂烂的,好像一碰就能化在嘴里。
他又咽了口唾沫。
“小林,”山本开口,“出来。”
小林没动。
他盯着那锅肉,眼睛都有点直了。
美智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盯着那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