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绕到坟后面。
杂草堆里露出石头的一个角,半埋在土里。
他蹲下去扒了两下,土松开,扒开一层,露出石头的面。
他继续扒,指甲里塞满了泥,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多么希望这个时候有个铲子在身边。
等扒到差不多看清了,就发现是块石碑,不大,一尺来宽,两尺来高,边角磕掉了,字刻得浅,但能认。
他把上面的土抹掉,凑近了看。
“陈氏婉君之墓”
下面一行小字:“民国十七年三月初九。”
寸头男的手停在石碑上,没动,他身后有人吸了一口气,听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三月初九。”戴眼镜的女生说,“喜帖上写的是三月初八。”
寸头男站起来,看着那座坟。
三月初八是婚期,但却在三月初九死了。
就一天的时间。
婚礼没办成,第二天就死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民国十七年,到现在多少年了?他没去数,但这坟看着完全是个新坟,土是新的,堆得整整齐齐。
碑上的字也没风化,一百多年的坟,不该是这个样子。
此时,微风吹过,隐隐间,寸头男就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然后他便是转身往回走,穿过正堂,走到前院。
其他人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寸头男走到院门口,弯腰把那封喜帖从石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又走回去。
回到后院,站在坟前。
他把喜帖打开,看了一眼那行字:“三月初八,陈府喜事,恭迎贵客。”
然后把喜帖放在供桌上,压在香炉前面。
喜帖放下去的那一刻,香炉里的烟晃了一下。
三根香的香头突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人猛吸了一口,又灭了。
灰落下来,掉在香炉里,扑的一声。
然后三根香同时烧起来,火苗蹿起来一指高,烧了三四秒,然后又灭了。
香头是红的,烟比刚才粗了一些,直直地往上升。
香烧了一会儿,寸头男转身回正堂,鬼使神差的走到花轿前面站住。
就发现这花轿的轿帘垂着,和他刚才离开的时候一样。
但是,却给人一种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的感觉。
或者说,即将要发生变化的感觉。
这不是寸头男一人有的想法,所有人此刻都有这种想法。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恐怖片,画面突然黑了,或者给了某个阴暗角落特写,所有人都知道,马上就有怪物要从里面出来了。
现在大概是这种感觉,
半晌之后,轿帘动了。
但是诡异的是,没有风吹起,并且轿帘还是从里面掀开的,慢慢掀开一条缝,又放下了。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有人坐在里面,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然后轿帘又掀开了,这次掀开了一半,然后所有人就看见轿子里面的轿垫上,多了一个东西,是个红盖头。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轿垫正中间。
寸头男伸手把红盖头拿起来。
发现绸面的,拿在手里就两个字软,凉。
边角还绣着金线,和嫁衣上的一样。
寸头男翻过来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在他要把盖头放回去的时候,风再次吹来,隐隐间他又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下一刻,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人。
“新娘在棺材里。”他说。
戴眼镜的女生愣了一下:“什么?”
“她在棺材里。”寸头男又说了一遍,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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