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木板上,咯吱一声。周围那些人没动,还是面朝戏台站着,像没听见。
他又退了一步。还是没人动,他转身看身后,想找条路跑。
但身后也是一片人,密密麻麻的,挤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都没有。
他只能又转回身去,面前的那些人全都背对着他,面朝戏台,他只能看见一排排后脑勺,有秃的,有白的,有扎辫子的,有剃光头的。
络腮胡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用手拨了一下前面的人,想挤出一条路。
手指碰到那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的肩膀,就发现哎呦,凉的。
还不是那种衣服凉的凉,是那种没有体温的凉,像摸到一块石头,一块铁,一具尸体。
但是啊,老头没动,旁边的人也没动,所有人都没动,可能根本就不在意络腮胡男子。
络腮胡把手缩回来,手心还留着那股凉意,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又看了一眼戏台。
台上那五个角儿还站着,一动不动。
但最左边那个,穿明黄色蟒袍的那个,头好像偏了一点。
刚才明明是正对着前方的,现在往右边偏了一点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
络腮胡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一排长凳,整整齐齐地摆着,和他当初看到的直播里一模一样。
长凳上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
长凳上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挤在一起,有的抱着胳膊,有的翘着腿,有的低着头,有的歪着身子,全是坐着的姿势,但没一个人在动。
“八嘎,没位置了。”
络腮胡的脑子里嗡了一下。规则说锣响之后莫离座,但座位已经被人坐满了,他坐哪儿?
他没座,那他还算不算“离座”?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违反了规则?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胸口发疼。
这时,台上那五个角儿动了,从台中央慢慢往台边移。
“好戏,开场……喽~”
角儿移的时候身体不动,头不动,眼睛也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滑过去,像五个纸人贴在滑轨上。
他们移到台边,停住,齐刷刷低下头,看着台下。
五张油彩脸,五个不同颜色的脸谱,但表情是一样的,
全部嘴角往上翘,翘得很高,画出来的笑。
但眼睛不笑,眼睛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盯着台下那些人,盯着络腮胡。
络腮胡的后背全湿了。
他想起直播里那个画面,锣声一响,台上的人开始唱,台下的人坐着听。
坐着听的人没事,站起来的人被推上台,穿上戏服,变成角儿,再也下不来。
他现在站着,因为他没座。
他猛地转身,推开面前那个老头。这次用足了力气,老头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到旁边的人,那人也歪了一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但没人回头,没人骂他,没人看他。
那些人还是面朝戏台,一动不动。
络腮胡从歪出来的缝隙里挤过去,挤过一个人,又挤过一个人,肩膀撞到硬邦邦的身体,胳膊肘碰到冰凉的衣服,他不管了,使劲挤,使劲往前冲。
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一扇门。
不是医院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两扇对开,上面雕着花,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是化妆朋吗?
络腮胡顾不上想那么多,一头扎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但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络腮胡男子关上的,而是那种自己关上的,两扇门同时合过来,严严实实,插销从外面滑进去,咔哒一声。
络腮胡站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喘了好几下,才慢慢缓过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周围,摸到一面墙,继续摸,又摸到另一面墙,都是水泥。
他蹲下来摸地面,也是水泥。
“不是木板了。”
“我滴不在戏台那边了,安全了。”
刚这么想,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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