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佛堂出来,穿过窄巷子,回到前院。
天依旧是灰白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院墙上,照在瓦片上,照在那棵枯树上。
高桥走在最前面,伊藤跟在后面,田中走在最后,那只好的眼睛四处张望,手里攥着那根断了一截的擀面杖。
“先去东厢房看看。”高桥说。
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还是那张桌子,那把椅子,墙上那幅山水画。
他们之前翻过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去西厢房。”高桥说。
西厢房是卧室,床、柜子、梳妆台。
柜子之前撬开过,族谱和照片都拿走了,抽屉里空空的。
高桥趴在地上看床底下,伊藤翻梳妆台的抽屉,田中站在门口,靠着门框,那只好的眼睛盯着院子里那口井。
高桥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田中。
田中的脸对着门外,侧脸对着他。
“嘶……那是,”
他发现对方的颧骨、脸颊、下巴,轮廓是田中的,但皮肤不对。
皮肤发黄,发灰,皱巴巴的,像干了的橘子皮。
眼睛也不对,眼窝凹下去,眼球浑浊,像蒙了一层白膜。
还有嘴,嘴也不对,嘴唇薄得看不见了,牙齿露出来,黄黄的,参差不齐。
那不是田中的脸,是一个老太婆的脸。
高桥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眨了眨眼,再看。
还是老太婆。
那张脸慢慢转过来,对着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嘴角往下耷拉着,像在哭,又像在笑。
眼睛盯着他,灰蒙蒙的,没有焦点,但他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
“高桥君,怎么了?”老太婆开口了。
诡异的是声音是田中的,但嘴型不对,嘴唇动的幅度很小,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挤出来的。
高桥的手摸到腰后。
腰后别着那把菜刀,从厨房找到的,一直没离身。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平。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梳妆台旁边,假装翻抽屉,余光一直盯着门口那张脸。
老太婆的脸,还在看他。
伊藤蹲在梳妆台另一边,翻下面的小柜子,没注意到高桥的表情。
他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空的胭脂盒,断了的木梳,几根生锈的发簪。
翻到最里面,摸到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块玉佩,白底青花,上面刻着一个字,看不清了。
“找到个玉佩。”伊藤说。
高桥没接话。
高桥没接话。
他现在正看着门口,老太婆的脸不见了,门口站着田中,侧脸对着他,轮廓正常,皮肤正常,眼睛正常。
现在,田中的脸回来了。
“呼……”高桥长呼一口气,手指从刀柄上松开,手心全是汗。
“高桥君?”伊藤又叫了一声。
高桥回过神,接过玉佩看了看。
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玉佩,可能是老太太生前戴的。
他把玉佩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去别的的小屋看看。”他说。
三个人又穿过窄巷子,回到后院。松本的尸体还躺在院子中间,外套盖着脸,露出来的手和脚白得发灰。
他们绕过尸体,走进佛堂旁边那间小屋。
里面还是那张桌子,那把椅子,桌上那几本日记。
之前翻过,但现在高桥又翻了一遍,把日记一页一页地翻,连夹缝都看了。
放下笔记本,高桥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田中。
背对着光,脸在暗处。
高桥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轮廓。
等等,那个轮廓又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