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从沙发上滑落,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甚至顾不上疼痛。他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只是拼命地、贪婪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望着门口那个身影,眼神像是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的幻影。
他浑浊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眼球剧烈地凸起,仿佛随时会夺眶而出。
“雨……雨……雨……”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个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那个午夜梦回呼唤了千万次的名字,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完整的一个字。
极致的震撼和极度的狂喜两种极致情绪在他胸中猛烈地碰撞、baozha,完全超过了这副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猛地一口气没上来,脖子上的青筋暴凸如虬龙,眼珠用力地向上一翻——这位刚强的父亲,竟在见到失踪多年女儿的第一眼,被那排山倒海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生生冲击得昏厥了过去!
“爸!”李雨晞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托住了父亲倒下的身体,声音带着颤抖。她既惊又急,却也在同时,终于,毫无阻隔地对上了门口那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李雨桐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她看到了父亲轰然倒下,看到了母亲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的痛哭,看到了姐姐那瞬间变色的惊慌和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所有的忐忑、犹豫、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撕心裂肺的真实冲击得粉碎,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血脉呼唤。
“爸!妈!”
一声带着哭腔、嘶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唤,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隔阂。
李雨桐不再犹豫,像只离群的雏鸟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她完全顾不上形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父亲身边,冰冷苍白的手指颤抖着去触碰李大山那张在昏厥中依旧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扭曲的脸庞,然后又急切地抓住母亲梁芳冰冷颤抖的手。
“妈!是我!我是雨桐!我回来了!妈!你看看我啊!我是雨桐!”她泣不成声,一遍遍地呼喊,试图将那陷入短暂失语和崩溃边缘的母亲拉回现实。
梁芳终于被这真切的触摸和带着体温的哭声唤回了一丝神智。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女儿脸上。
每一寸眉眼,每一分轮廓,都与记忆深处,与她珍藏了无数日夜的泛黄照片、与她痛苦梦魇中呼唤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呜——!我的雨桐!我的女儿啊——!”排山倒海的悲痛和迟来的狂喜终于化作一股洪流,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梁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一把将李雨桐死死搂入怀中,仿佛要把失而复得的至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一分一秒。
她枯瘦的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嚎啕大哭的声音带着摧毁一切的穿透力,似乎要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绝望、思念,统统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真的是雨桐……我的女儿……我的雨桐回来了!回来了……”她泣不成声地重复着,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头发,泪水汹涌地滴落在李雨桐的额头上、肩膀上,滚烫无比。
这时,在李雨晞焦急的低呼和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下,晕厥的李大山悠悠转醒。
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意识模糊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和那张近在咫尺、泪眼婆娑、无比熟悉的苍白小脸,瞬间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雨……雨桐?”一声极其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试探,微弱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雨桐猛地转头,泪水再次决堤:“爸!是我!爸!是我回来了!”
“爸!”李雨晞的声音也哽咽了,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李大山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女儿,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像妻子那样嚎啕大哭,只是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这迟来多年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颤抖着伸出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似乎想触碰女儿的脸,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怯懦,生怕这只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泡影。
最终,这只历尽沧桑的手只是小心地、万分珍惜地落在了李雨桐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那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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