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坐在屋中,看看那三碗羹,又走到窗前,看了看明显变短的队伍,心里直着急。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脚程最快的伙计跑回来了:
“掌柜的,东街那两家药铺,桃胶都只剩几钱了,说是昨日被人全包了。”
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掌柜的,西街那三家也没剩多少了。”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可买回来的桃胶,连一两都凑不出来。
沈掌柜的脸一点点黑了,猛地想起昨日小伙计回的话,说他们店里好几个人都往药铺的方向去了。
当时他还在感叹,老天爷都在助他,以为人家是病了。
人家哪里是病了?
人家是把全城的桃胶都给买光了!!!
“砰——”
沈掌柜气急,手中的折扇狠狠砸在窗上,扇骨折了两根,掉落在地。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几个食客从御珍楼门口经过,声音清清楚楚传进了沈掌柜的耳中:
“听说了吗?幸愿小厨又出新品了,叫桃胶羹。”
“桃胶?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听着就新鲜。”
“走走走,去晚了就没了。”
“我也去我也去。今儿中午的牛肉丸就没抢到,这晚上的甜点可不能再错过了。”
沈掌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人毫不犹豫地直奔运河桥,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呵。”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学人家的藕粉丸子,学人家的烤卤猪蹄、卤鸭件,你可真是有出息,把我们御珍楼的脸都给丢光了!”
正在气头上的沈掌柜闻,头也不回,怒吼道:“你算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
说着转过身,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灰衣老者,头发花白,神情冷淡,不是别人,正是奠定了御珍楼“天下第一楼”之名的人,梁崇。
早前御珍楼虽本钱雄厚,可菜式平平,在京城中并不出彩。
是东家三番五次备厚礼上门,才将已经半隐于世的梁崇给请出了山。
梁家世代庖厨,梁崇在厨艺一道更是天赋异禀。
加入御珍楼后,他亲自打磨了整套宴席菜式,定了后厨的规矩。
又将自己的弟子带了出来,融合南北风味,做出了无数道独属于御珍楼的名菜。
御珍楼自京城起家,王公贵族设宴,都是点名御珍楼承办。
“天下第一厨”的名号就是这样在他手里实打实挣下来的。
后来,梁崇年岁渐高,便退居幕后,极少露面。
这次到淮州府,也是听说了淮州府御珍楼一连换了三任掌柜,却还是一团乱麻。
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以才决定,亲自到淮州府来看看。
可没想到……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这淮州府的分号被经营成了这副样子。”
梁崇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我且问你,前些日子你堵在人家门口,输了还让主厨在运河桥喊什么‘天下第一’,可有此事?”
沈掌柜额头直冒汗:“梁老,那是他们、他们设计……”
“我再问你!如今这楼下摊子卖的藕粉丸子、藕粉桃羹……可是你自己设计的方子?”梁老打断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