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在太白山上打猎,整个冬天一无所获,老听到山上有繁乱吵嚷之响,疑是人声,却四下里不见人影。一日,又甚嚣尘上,鼎沸如过千军万马的队伍,且有锐声喊:“数树,数清山上的树!”树能数清!阿离觉得荒唐,不禁开笑,忽感后脑壳一处奇痒,有凉风泄漏。用手去摸,灵魂已经出窍,倏忽看见了坡下黑压压一片人正没入林中,一人抱定一棵树,彼此起伏着吆喝有没有遗漏,又复返坡下,一须眉皆白人物状若领袖,开始整队清点,一面坡的树数便确定了。阿离惊叹这真是个好办法,却蹊跷这是哪儿来人?前去询问,来人冷淡不理,甚至咒骂:避!你是哪儿来的?!阿离很窘,不再多。后山上的人一日比一日多,长什么模样的都有,穿什么服装的都有,不但多如草木,几乎没有了空闲之处。原来阿离独自孤寂,现在常常被挤到某一隅,有时守坐,他觉得脚痒,抱起一只脚来抓,竟抱起的是别人的脚。出去小解,鞋跟便磕了睡卧在地上的人的牙齿。阿离不停地要赔笑,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拥挤着,阿离终于与周围的人熟悉了,终于有了对话: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风从哪儿来我们就从哪儿来。”
“还到哪儿去吗?”
“脚到哪儿去,我们就到哪儿去。”
“这儿真挤。”
“可不,市场上什么都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