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老百夫长满心狐疑地弯腰捡起那张羊皮纸和两支令箭。
只借着火光扫了一眼上面那狰狞刺目的黑狼王庭私印、以及阿术罕亲笔许诺破营后封博尔术与巴彦为万夫长的字迹,老百夫长粗糙的双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失声叫道:
“这……这是黑狼王庭的令箭和阿术罕的封赏密信?!博尔术,巴彦,你们……你们竟然背着大首领通敌叛族?!”
“通敌叛族,还只是轻的。”
塔拉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帐壁上投下一片森然阴影。
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四个叛徒,抬手指向帐角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只大木箱,以及旁边一堆刚从后营空帐里起出来、还在往下滴着暗红冰血的人头,一字一顿地寒声道:
“博尔术和巴彦这两个畜生为了向阿术罕交投名状,用‘一百名黑狼探马’的假消息,把朝鲁和北门轮休的五百名同族弟兄骗进了三里外的雪沟里!他们勾结黑狼部把咱们那五百个毫无防备的弟兄,全数射杀在了沟底!”
塔拉一步步走到帐角,弯腰从那堆冻硬的人头里双手捧起一颗,转身重重放到了几名百夫长面前的火盆旁,眼眶微红,声音却冷厉如铁:
“刚才在北门接替防务的那五百个守卫,根本不是咱们白鹿部的儿郎,而是扒了咱们战死弟兄皮袄、混进营里接管城防,准备天亮给黑狼大军开门的五百名黑狼部死士!至于你们那五百个真正的同族袍泽,无一幸免……其中这一百颗被黑狼杂碎砍下来充当假战功拎进营的人头,全在这儿了!你们自己睁大眼睛认认,这是谁!”
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毡毯上那颗挂满冰霜血碴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赫然正是半个时辰前还跟他们拍着肩膀说笑、欢天喜地带着五百弟兄出营杀敌的百夫长,朝鲁!
“朝鲁……朝鲁兄弟——!!”
几名百夫长看清那颗人头的面容,再转头看看帐角那整整一百颗全都是本族子弟、甚至还有自己亲侄儿和堂弟的首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自己方才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雪沟大捷,什么留人看马,全他娘的是用自家兄弟的命编出来的鬼话!
他们刚才竟然还为了那群穿着同胞血衣的豺狼,拔刀指向了替死难弟兄报仇的大少主!
“博尔术!巴彦!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连自家骨肉弟兄都下得去手的狗畜生!!”
方才在北门带头向巴特尔拔刀讨要说法的那名百夫长彻底红了眼,嘶吼一声猛地冲上前去,包裹着铁叶的战靴一脚狠狠踹在博尔术的胸口上,当场将博尔术踹得仰面翻倒!
他双目赤红,一把揪住博尔术的衣领,拔出弯刀就要往他脖子上剁:“朝鲁他们从小跟着你们出生入死,拿你们当亲大哥、自家人!你们为了求荣华富贵,居然连自家亲族子弟都忍心害死,老子今日把你们碎尸万段!!”
博尔术嘴里被破毡布死死塞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下巴早已被震碎的巴彦更是瘫在地上直抽搐。
眼看雪亮的弯刀就要落下,博尔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涌出一股腥臊的黄汤,只能拼命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涕泪横流地用脑门砰砰砸地;旁边的哈达和巴日勒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着身子,再无半点方才算计族人时的精明与狠辣。
其余几个百夫长看着这四个畜生丑态百出的模样,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当场就要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慢着!”
塔拉沉声开口,抬手拦住了几人落刀的动作,“先别在这儿动手!这四个畜生背叛部族、罪大恶极,等天亮了,我还要把他们押去前头交给阿爸亲自发落!”
听到要把人留给大首领,几名杀红了眼的百夫长这才硬生生停住了手里的刀。
一想到方才在北门自己等人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拦路拔刀,几名百夫长胸膛剧烈起伏,满脸羞愧与悲愤地转过身,朝着巴特尔与塔拉“扑通”一声齐齐跪倒,重重磕头泣声道:
“大少主!二少主!刚才在北门是我们瞎了狗眼,听信了奸贼的鬼话,差点误了部族大事!我们几个甘受军法处置!只求两位少主看在朝鲁和那五百个惨死弟兄的份上,等禀明了大首领,一定要把这四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交给我们亲手宰了,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啊!”
巴特尔看着这几个从小一起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哭得满脸是泪,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