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被打懵了。
人都跑出去报官了,这俩外乡人非但不慌,下手反倒更狠,他做了大半辈子买卖,还从没见过这么横的。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关平揪着他后领的手往上一提,胳膊一抡,把人重重掼回了青砖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赵德福\"嗷\"地惨叫一声,眼前一黑,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几颤。
他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心里直发怵。
再挨这么几下,这身老骨头非得散架不可。
他眼珠子一转,脑袋往旁边一歪,两眼一闭,直挺挺地不动了,竟是装晕了过去。
关平瞥了他一眼,也懒得拆穿,抬脚重新踩住他后脊梁,侧过脸压低声音问:
\"少爷,咱现在怎么办?押着这老狗去后宅,找着黑子他姐,带上人直接打出去?\"
李景铭摇了摇头。
\"这宅子三进三出,后头不知道多少院子。押着他去找,他随便领着咱们绕两圈,就能把时辰拖过去。等官差进了门,人还没找着,咱们反倒被堵在后宅里。\"
关平眉头一拧:\"那少爷的意思,是要亮明身份?\"
\"先不急。\"李景铭把铁棍往青砖上一拄,\"今天这事已经没法善了,那就等着。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他背后站的又是谁。实在不行,再亮也不迟。\"
关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扬:\"好。\"
两人就这么站定了,谁也没往门外看一眼。
趴在地上的赵德福,脸疼得直抽,眼皮闭得死死的,耳朵却竖得老高,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还要\"亮明身份\"?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这小子随手就掏得出那样的宝玉,穿着粗布衣裳,却一身说不出的贵气,八成是京城哪家有来头的公子哥。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圈,他心里又松了下来。
这是雁门关,不是京城。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京城里再有来头,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也得盘着。
衙门上下他打点了十几年,把两个外乡人说成蛮子奸细,扔进大牢里弄死,再报个畏罪自尽,这种颠倒黑白的事,他又不是头一回干。
想到这儿,赵德福贴着青砖的那半张肿脸上,眼底的怨毒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他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往这两人头上扣罪名,院墙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夹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越来越近。
紧跟着,大管事那副破锣嗓子在前头扯开了:
\"各位大人,这边!在这边!那两个歹人就在后头暖阁里!\"
喊完,他又冲着院里拔高了嗓门:
\"老爷!老爷您别怕!城防军来了!城防军来了!\"
赵德福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子猛地一动。
一道粗嗓门在前院炸开:
\"城防军办差!闲杂人等闪开!\"
话音落下没多久,月洞门外便涌进一队人马。
二十来个城防军,号衣外头罩着镶铁片的皮甲,腰间挎着腰刀,一走动,甲片便哗啦作响。
大管事捂着一脑门的血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往暖阁这边指。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蒜头鼻,络腮胡,腰间悬着一块铜制腰牌。
他大步跨进院子,习惯性地握住刀柄,厉声喝道:
\"把院子围了!前后门都给老子堵死,要放跑一个,老子废了你们!\"
城防军齐齐应诺,哗啦啦地迅速散开去堵各处角门。
唯独剩下两名压低帽檐的“大头兵”,没有跟着大队散开,而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刘统领身后。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