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号,礼拜六,四月十八。上午十点,市局法医中心。
雨下得紧,院里那几辆车顶上溅起一层白。观片灯那间屋里又潮又冷,墙角返上来一片水印子,温则鸣把外套又穿上了。
李扬一早抱着霍振华那摞报捕材料,打着伞去了市检,交到林之遥手上。
李扬回来的时候,裤腿湿到了膝盖。怀里那个大纸袋他怕淋,外头套了个塑料袋,一滴水也没沾。
“二十七号到期那一家,那个女的去年拍的片子。医院存着的,又印了一套。”李扬说。
温则鸣把片子插到观片灯上,灯一亮,左前臂那两根骨头显了出来,片子角上印着去年五月的日子。
他没在当中那道断线上多看,手指头顺着骨头往下走,走到靠手腕那一截,在灯上点了点。李扬凑了过来,没看明白。
那一截骨头比上头粗,边上鼓着,往外歪了一点。温则鸣把纸袋里侧着拍的那一张也插到观片灯上,那一截往手背那边翘着。
“这儿早年断过一回。”温则鸣说。
“多早的事?”李扬问。
“去年拍片那会儿,断线就长没了,鼓出来那一圈也长圆了,少说是一年前断的。到今天,两年往上。”温则鸣说。
李扬把去年那份伤情鉴定后头那张复印的片子拿过来,并排一比。复印件上,靠手腕那一截是一片灰,什么也看不出来。
“医院那头我问了。放射科的报告上提过一句陈旧性,鉴定书上没写。那条胳膊,在那儿就看过这一回。”李扬说。
“鉴定只管去年那一下。”温则鸣说。
他拿尺子比了比歪出去那一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把尺子放下了。
“看着不像有人给她接过。”
李扬在自己本子上写了一行:这条胳膊,别处看过没有。
温则鸣关了观片灯,把片子取下来,装回纸袋。袋口刚压好,苏晓棠的电话来了:康泰那个老人的儿子,明天上午在家等着。
中午雨停了一阵,路上全是水。郑海峰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带温则鸣去了一趟二十七号那一家门外。
郑海峰把车停在路这头一根电线杆底下,熄了火。
一排平房,那一家在最东头,门口三级台阶,水泥抹的,最上头那一级比底下两级宽出一截。
屋檐底下晾着几件衣裳、一条围裙,都是女人的,让雨打湿了,没人收。
屋里开着电视,声音很大,那家的男的对着电视骂了一句,又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叫人给他拿烟。
“二十七号夜里,车就停这儿。”郑海峰说。
门开了。一个女的端着一盆水出来,站在台阶上,往路边倒了。她拿右手端盆,左边那条胳膊一直贴在身上。
倒完水,她把盆搁在台阶边上,拿右手揉了揉左手腕子,往车这边看了一眼。头发拿一根皮筋扎在脑后,脸是白的。
她男人在屋里又嚷了一句。她把那几件衣裳收下来,搭在右胳膊上,进去了。门关上,电视的声音小了一截。
“到时候屋里要是动起手来呢?”温则鸣问。
“动起手来,派出所的人进去。”郑海峰说。
“她那条胳膊,不是头一回了。”温则鸣说。
郑海峰没吭声,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才把火打着。车开出去,温则鸣还看着台阶边上那个铝盆,盆底剩着一点水。
下午两点,城郊看守所。
铁门上那扇小门开着,进出的人都得侧着身子。门外头停着一辆送菜的三轮车,车斗上蒙着塑料布。
“认人的照片,袁支队说了,给骆岩看。霍振华那头不给,他替人扛着呢。”韩东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