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号,礼拜一,四月二十。早上五点多,秦望舒住的那栋楼底下。
天已经亮透了,风还有点凉。墙角那几个垃圾桶,环卫车刚来过,桶盖都掀着。
派出所那辆旧面包车还停在斜对过。开车的是派出所那个小伙子,歪在座位上睡着了,帽子扣在脸上。李扬在后座守了一宿,两条腿蜷着,拿拳头一下一下地捶。
楼门开了,出来的是楼底下下棋的那个老头,手里拎着个收音机,里头在唱戏。他没往路上走,冲着面包车过来了,弯下腰,隔着前头那块玻璃往里看。
小伙子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摇下了车窗。
老头拿收音机冲车身点了点,“小伙子,你们这车,在这儿停了好几宿了。前天下雨我就瞅见了,夜里也不开灯,人也不下来。”
小伙子把帽子戴上,“派出所的。这一片前几天丢电动车,夜里过来看看。”
老头往后座看了一眼。李扬把手里的对讲机往腿底下塞了塞。
“丢的是后头那栋,三楼那家的,丢了两回了。我们这楼,一辆也没丢过。我天天在底下坐着,谁进谁出,我都看着呢。”
“有您在底下看着,我们省心。大爷,您忙您的。”
老头直起腰,把收音机拧小了,又站了一会儿,才往路口那边去了。
小伙子把车窗摇上,长出了一口气。
没多大工夫,楼门又开了。秦望舒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网兜。
老头在路口那儿晨练,冲他招了招手,把收音机关了,说了两句什么。隔着半条街,李扬听不着。秦望舒点了点头,往路口外头走了。
“那老头跟他说什么了?”小伙子问。
“没听清。”李扬说。
他把对讲机揣进兜里,推开车门。
“我跟着。”
小伙子冲他摆了摆手,“别跟太近。他回回走那一条道,丢不了。”
秦望舒走得不快,过了两个路口,拐上了大路。他走路贴着墙根,一步一步,眼睛不往两边看,也不回头。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锅冒着烟。
街角上那家药店,卷帘门还拉着,门口那个灯箱没亮。他从门口过去,没往那边看。
菜市场门口,卖豆角的把喇叭搁在三轮车上,一遍一遍地喊豆角一块五。
秦望舒进了菜市场,在挨着豆角那个摊子跟前站住了,弯下腰挑韭菜。
李扬在早点摊买了一碗豆浆,端着,站在他后头隔着两个摊子的地方。
卖豆角的一早上逢人就说这件事,这会儿正跟一个拎布兜的老太太说,嗓门比喇叭还大。
“那个送菜的小彭,有癫痫。老霍对门那个大爷说的。”
“哪个小彭?”老太太问。
卖豆角的往老太太跟前凑了凑,“开送菜车那个,人没了好几年了。前几天警察上门问,大爷才说出来。说他那个病瞒着谁也没说,就怕人家把他驾驶证收了。”
“哎哟,那他半夜开车,多悬。”
“可不是。”
秦望舒手里那把韭菜放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搁在秤盘上。称完了,他把钱递过去,拎起韭菜就走。
“哎,零钱不要了?”卖韭菜的在后头喊。
他没回头。
李扬端着那碗豆浆,没往前凑。
秦望舒把那把韭菜搁进网兜里,出了菜市场,回去走的还是来时那一条道。
上午九点多,城南分局二楼。